潜艇内部比想象中宽敞。六张悬浮座椅围绕着一个全息操作台,台面显示着深海地图和灰白浪潮的实时推进线——那条线已经吞没了海岸线一公里,但被管风琴的情感屏障暂时挡住。
韩青坐在驾驶员位置,彩虹脉络自动接入控制接口。不需要学习,他的瑟兰部分瞬间理解了所有操作原理。
“我们有三小时安全下潜时间。”他的声音在舱内回荡,“之后,母星的权限重组会开始干扰通讯。凯文会建立中继站,但数据传输会有七分钟延迟。”
苏瑜看着舷窗外——潜艇开始下沉,海水从浅蓝变为深蓝,最后变为不透光的墨色。照明系统自动开启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偶尔飘过的深海浮游生物。
那些生物……有些正在褪色。
“影响已经扩散到深海了。”老赵指着舷窗外一条正在变成灰白的深海鱼,“它连自己的游动方式都忘了——看,它在重复同一个摆尾动作,像卡住的机器。”
鱼的动作确实诡异:完全一致的弧度,完全一致的频率,像被编程的玩具。
下潜到三千米时,压力开始显现。虽然潜艇有重力调节系统,但所有人都感到某种无形的“重量”——不是物理的,是心理的。黑暗、高压、未知、以及头顶上方那个正在吞噬世界的灰白浪潮。
苏瑜突然开口:“韩青,你还记得陈默修车时哼的那首歌吗?”
韩青正在监控生命维持系统的数据,闻言愣了一下:“记得。但只有调子,没有词。”
“我有词。”苏瑜轻声哼起来,那是陈默在灾难前常哼的民谣小调,她填了词:
“铁轨锈了还有路,路灯灭了还有星,房子塌了还有树,树倒了还有根……”
老赵跟着哼起来,声音粗哑:“根扎进土里等春天,春天来了会发芽,发了芽就有新叶子,叶子绿了就有光……”
韩青的彩虹脉络随着歌声开始规律地脉动,像在打拍子。他的瑟兰部分分析出:这种无意义的重复旋律能降低焦虑指数14%,提高团队凝聚力8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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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的人类部分感受到的是……温暖。像在冰冷的深海里,突然摸到一杯热茶。
他接上最后一句,声音很轻:“光不用多,一点点就够了,一点点就能等到下一个天亮。”
歌声停止。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。
然后全息操作台突然亮起警报:前方五公里,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。不是灰白浪潮,是某种……活着的、巨大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