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只脚抬起来的时候,其实没打算踩下去。
不是因为心软——墨无涯那张脸砸进血泥里,嘴角还抽着想维持他那十五度的“慈悲微笑”,我瞅着都替他累。我是真觉得,这一脚下去,动静太大。
可天机印不听使唤。
它在我掌心打转,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整条胳膊直哆嗦。那道从我胸口爬出来的笑弧纹路,已经顺着手腕缠到小臂,滑腻腻的,跟条刚蜕完皮的蛇似的,还一扭一扭地往我肩膀上拱。
我心想:坏了,这玩意儿要反客为主了。
正琢磨着是把它甩出去还是塞回老虫嘴里消化一下,忽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,一掌拍在我印背上。
啪!
不重,但震得我整条经脉都在抖。三十六道虚影“嗡”地一颤,齐刷刷打了个哆嗦,像是集体被点了穴道,笑声戛然而止。我踉跄两步,差点一头栽进墨无涯怀里,好悬扶住块断石才稳住。
抬头一看,青玉峰主站在我面前,手里拎着个空酒壶,摇摇晃晃,眼珠子泛着青光,一看就是刚从哪坛老酒里爬出来。
他嘴角还挂着酒渍,说话带着醉嗝:“咳……还没……完全回来呢,小十七。”
我抹了抹脸,嗓子眼发干:“师父,您这出场能不能挑个不呛人的时辰?我刚差点成仙,您这一口老黄汤喷过来,直接给我打回凡胎了。”
他不理我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天机印,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忽然“呸”了一口,吐在印底那道笑弧上。
“邪门。”他嘟囔,“这不是灭道九问的引子,是‘归真图’的残片——谁给你的?”
我一愣:“没人给,它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他瞪我,“你五岁那年我就说了,别在乱葬岗拼什么‘渡’字,拼多了容易把命格拼歪。现在好了,三十六道劫纹全醒了,就差把天道请下来喝杯茶。”
我正想辩解,脚边突然“轰”地一声,地面炸开一圈金粉似的尘雾。
老虫——哦不,现在该叫九头吞噬兽了——猛地甩尾,九个脑袋齐刷刷转向广场中央。它鳞片片片剥落,像金箔一样飘在空中,落地时竟自动排列成一道扭曲图腾。
中央是个镜子的轮廓,四周缠着九条蛊虫,镜面刻着两个古字:灭道。
我蹲下身,伸手想碰,指尖还没挨上,一股焦臭味“刺啦”冒出来——柳蝉衣一把拽我后颈,把我拖开三步远。
“别碰!”她甩着手,掌心冒黑烟,疼得直抽气,“这纹路带蚀魂蛊毒,沾上就钻骨。”
我看着她手心渗出的黑血,滴在地上,居然“滋”地一声长出几根细芽,绿得发紫,还微微扭动,像在跳舞。
“哟。”我啧了一声,“这镜子还挺会种地。”
老虫九个脑袋齐齐低吼,中间那个最肥的,突然张嘴,吐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,上面刻着半截断剑,剑柄处有个残缺的“烛”字。
我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烛九阴的旧皮吗?上次被我剪了块当护膝,剩下的不是扔藏书阁最底下那本《童子功》里夹着了吗?
怎么跑它肚子里去了?
我正纳闷,断剑突然震动,剑尖指向图腾中央的镜形。
紧接着,一道倒着的声音从我袖子里钻出来:“……界修玄,着熬苦很。”
我翻白眼:“你又来了?能不能说人话?”
“镜破神佛位,聚光者死。”它慢悠悠补完,蛇首一缩,钻回断剑里去了。
我盯着图腾,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