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之,随后吏部、都察院乃至宫里,都派了人下去调查。

朱翊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他完全明白张宏的暗示。

指望靠一纸诏令就能让千里之外的地方官乖乖听话?

那不是治国,那是痴人说梦!

别说现在,就算在他来的那个时代,这也是难题。

他太清楚了,下面若真想欺瞒上官,有的是办法,哪怕上级措辞再严厉,下面也能给你应付得滴水不漏。

不从上至下派出专门的工作组,就别想揭开地方上那层厚厚的“被子”。

以如今这靠驿站马匹传递消息的速度,想彻底查清并整顿湖广的问题,难度可想而知。

但更可怕的是,吏部和御史派下去的人,似乎也陷入了泥潭,没了下文;

而宫里派去巡税的太监,更是被地方官用各种“软钉子”和“意外”给羞辱性地赶了回来!

这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浑!

“孙一正……”朱翊钧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名字画上了一个重点标记,但随即涌起的是一阵无力感。

这绝不是一个孙一正就能扛起来的事。

这背后,必然是一张从京城某些权贵,到布政使司,再到下面州府官员。

最后延伸到地方世家豪强,织成的一张密密麻麻、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

现在这情况,可以称之为“糜烂一方”,用他前世的话说,就是“系统性、塌方式腐败”。

仅仅处置一个孙一正,甚至拿下十个、百个官员,都只是治标不治本,很快又会有新的利益链条形成。

想要彻底澄清吏治,解决这类积弊,就不能这样头痛医头脚痛医脚,必须从顶层制度设计上入手,进行系统性的改革。

大明朝的官僚腐败,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——矿山都能如此私开,再过几年,恐怕各地都要出现拥有私人武装的豪强了!

然而,无论是改革官吏选拔考核制度,还是扫除这些陈年积弊,都需要掌握人事大权的吏部紧密配合才行。

朱翊钧按着发胀的眉心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