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听了这番表忠心的话,朱翊钧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,终于放下了笔,抬头看向他:“爱卿一片忠心,本宫心领了。

快快请起!你我既是君臣,论起亲戚辈分,也算是一家人,私下奏对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
这话说得温和,仿佛刚才任由对方跪着回话的不是他一般。

蒋克谦心里一块大石落地,连忙谢恩起身,口中却愈发谦卑:“殿下厚爱,臣感激不尽。

然君臣之分乃天地大义,臣不敢有丝毫僭越,更不敢妄攀亲戚。”

他脑子清醒得很,按辈分,先帝隆庆皇帝和他平辈,那皇太子就得叫他一声表叔。

他除非是活腻了,才敢在储君面前充长辈。

朱翊钧语气温和地宽慰道:“先朝优待外戚,诸多恩赏之中,就属你们玉田伯家最为优厚,此乃朝野共知。

纵使后辈子弟偶有行为失检之处,伤了家族颜面。

但只要谨守臣节,用心办事,朝廷也不会忘了你们玉田伯府的根基和体面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带着鼓励,“蒋卿正值年少,往后,玉田伯一脉的振作,还要多倚仗你啊。”

(暗示:你家底子厚,跟皇家关系近,只要好好给我办事,我不会亏待你,帮你家重振声威也不是不可能。)

蒋克谦闻言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大喜过望!这几乎是明确的承诺了!

他立刻再次跪下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臣必定谨记殿下教诲,恪尽职守,绝不敢有负圣恩,坠了皇亲国戚的声名!”

两人一个急需依附,一个有意接纳,如同干柴烈火,三言两语之间,便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与效忠宣誓。

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,转入正题:“本宫要做的事,成国公想必已经跟你透过底了吧?”

他并不介意朱希忠目前只是试探性下注。

这年头,经过唐宋古文运动、庆历兴学等一系列思想变革。

董仲舒“天人感应”那套早已被士大夫束之高阁,皇帝也不再是那个理所当然就能获得臣子无条件忠诚的“天之子”了。

如今的忠诚,更需要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人情来维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