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帘缓缓垂下,呼吸变得轻浅而悠长,握着楚凌霄的手,力道渐渐松了。嘴角那抹笑意,却始终未曾散去,安详得如同沉入了一个满是桃花芬芳的美梦。
楚凌霄静静地坐着,没有动,也没有呼唤。他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妻子熟睡般的面容,然后用另一只苍老的手,极其轻柔地为她理了理鬓边一丝散乱的白发。
良久,他才俯身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轻柔如羽的一吻。
“睡吧,玥儿。这一世,你太累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没有悲恸,只有深如海洋的柔情与不舍,“剩下的路,我慢慢走,很快……就来寻你。”
三日后,桃花村举行了前所未有的、静默的送行。
没有浩大的仪仗,没有喧嚣的哀乐。依照林玥儿生前的意愿,她和楚凌霄的合葬墓就选在了后山那片可以俯瞰整个桃源的山坡上,离当年白雪消失的山谷不远。下葬时,陪葬的只有那枚骨笛和那根银针。
全村的人,无论老少,都自发地来了。他们默默地站在山路两侧,手中没有白幡,而是拿着自家田地的一束稻穗、工坊新制的一件精巧小物、书院学子手抄的一页书卷、或是刚从枝头摘下的一朵桃花。人们沉默着,眼眶湿润,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,向这位带领他们走出贫瘠、缔造了理想家园的“圣女”和“山长”,表达最后的敬意与感恩。
已成书院新任山长的前太子慕容宸(如今已是退位隐居的太上皇),亦一身素服,立于墓前良久。他对着墓碑深深三拜,低声道:“先生,‘以人为本’四字,学生此生不敢或忘。盛世之基,薪火相传,请您安心。”
就在葬礼结束,众人即将散去时,已成年的楚怀舟走到了墓前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精心绘制、墨迹犹新的海图,轻轻铺展在父母墓前。海图的边缘,已经画出了更西更远的陌生海岸线,上面用娟秀的小字标注着新的地名和见闻。
春风拂过,卷起海图的一角,哗哗轻响,仿佛在诉说着未曾停歇的探索与旅程。
又过了几日,一个宁静的傍晚。
已经正式接掌书院大部分事务的楚怀舟,在整理母亲旧物时,于书匣底层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、墨迹陈旧的信笺。展开,是母亲清峻熟悉的笔迹:
“后世见字者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