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同枯槁、只剩一口气吊着的男人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。
这半个月里,他就是这样。
天一亮就钻进竹林里挥刀,直到深夜力竭晕倒,才会被人抬回房间。
醒来之后,又是重复的轮回。
像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,只会机械地挥刀,发泄着那无处安放的恨意与绝望。
于少卿缓缓停下了挥刀的动作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布满了狰狞红血丝的眼睛,空洞得可怕,没有半分神采。
像是两潭早已干涸的死水。
“我没疯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滚烫的炭火,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质感。
“我只是在想,宁儿临走前说的‘回来的人’,到底是谁。”
回到昏暗潮湿的房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,还有淡淡的血腥味。
柳如是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酸涩。
从怀里,掏出了一份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加急情报。
情报的边缘,还沾着早已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迹。
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,拼死送出来的。
“多尔衮和郑成功……都死了。”
柳如是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于少卿的身体,微微一僵。
却没有抬头,依旧坐在那里,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
“而且,死状极其诡异。”
柳如是咬了咬牙,将一份拓印的图纸,缓缓摊开在了他面前的桌上。
她的指尖,正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郑成功书房桌底的抓痕拓印。
图纸之上,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见骨的划痕。
那是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之中,用指甲生生抠挖出来的痕迹。
而在那些杂乱无章的指甲印中心。
刻着三个歪歪扭扭、却又入木三分、触目惊心的字母。
不是汉字。
不是满文。
是属于四百年后的,汉语拼音。
K-A-I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