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说不清是懊恼,自己糊涂,还是怀疑被摊主欺生的火气冒了上来……
我立刻提起那袋菜,又快步下了楼。
菜店老板还在整理货架。
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:“大兄弟,我刚刚……好像还买了个南瓜的,你是不是忘了给我装进去?”
他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,随即讪讪地笑了笑:“啊?是吗大姐,可能……可能是您忘了拿吧?”
他这个反应,让我心里更确定了几分。
我没有退缩,直接说:“哦,那要不,你帮我重新算算这几样东西多少钱吧?”
听我这么一说,小伙子立刻改了口风:“哎哟!你看我这记性!对对对,是有个南瓜,您肯定是忘拿了!”
他连忙把袋子里的菜又倒出来,重新过秤,嘴里念叨着,“嗯嗯,是忘了南瓜,忘了南瓜……”
他刚才收钱的时候,为什么不明说呢?
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已是第三次遇到类似的情况。
他是看我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?
还是觉得我一个独身女人带着孩子,好糊弄?
我苦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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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个小小的贝贝南瓜,感觉它沉甸甸的,压得手心有些不舒服。
道了声谢,我拿着东西转身回家。
晚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,也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人老了,似乎连买菜这样的小事,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走在回家的楼梯上,手里的南瓜沉甸甸的,我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。
一句话又不由自主冒了出来:“哎…人一旦上了年纪,就像是动物老了,终归要让柴狗吃掉……
这种沦为弱者的恐惧,比单纯的没钱更让我不寒而栗。
“不!” 心里有个声音微弱却尖锐地叫了一声。
我停在楼梯拐角的窗边,望着窗外万家灯火……晓琳能挣脱出去,我为什么不能?
那个在海边眼神明亮的女人,曾经比我还无助,却凭着一股狠劲,硬是给自己闯出了一片天。
“妈妈?” 家门打开一条缝,思李的小脑袋探出来,脸上带着些许不安,“你去了好久哦。”
女儿稚嫩的声音瞬间将我从冰冷的思绪里拉回。
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,妈妈刚才……算了笔账。”
回到厨房,系上围裙,水龙头哗哗响起。
洗菜,切肉,开火,翻炒。
厨房里弥漫着蘑菇和肉汁的香气,一切都按部就班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个“空了一块”的地方,没有被沮丧填满,
那二十万的养老保险缺口,不能只作为一个压在心口的巨石,它必须成为一个目标,我需要挣钱把它补上……
第四节:夜思
入夜,女儿睡了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。
我再次坐到了书桌前,台灯下,看着存折上的数字……我不再只是唉声叹气。
我开始像个真正的战略家一样,审视自己唯一的资本和战场:
保姆工作: 这是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。但不能再满足于零散接活。
让中介帮介绍一份稳定、薪酬比较高的长期雇主?
比如照顾生活能自理的老人,或者单纯做高端保洁?
李先生留下的房子: 这是我最大的资产。虽然绝对不能卖,但……是否可以充分利用?
现在我和女儿只用了主卧和厨房,另一个房间一直空着。如果精心收拾出来,租给一个靠谱的、爱干净的女学生或白领,是不是能有一笔不小的固定租金?
开源节流: 除了必要的开支,每一分钱都要算计。
菜店的教训提醒我,不仅要防外人,更要管好自己。
这个夜晚,我没有写下任何故事的章节——安全感。
不能指望任何人的施舍或命运的垂怜,它必须来自于自己亲手一点一滴的构筑。
……归途,亦是新途。
这条新途,注定布满荆棘,但这一次,我决定不再迷茫,要睁大眼睛,握紧拳头,为自己和女儿,踏出一条生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