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已变，忠魂已失，再多的质问，不过是徒增伤感，问亦无益，答亦无谓。

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，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，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，阶下那人，不过是尘埃一粒，再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神。

诸罪宣毕，广场之上鸦雀无声，连秋风卷动旌旗的声响都愈发清晰。

左都御史躬身转向城楼御座，高声奏请：

“恭请圣上圣裁！”

崇祯缓缓起身，衮冕礼服上的十二章纹映着秋日骄阳，熠熠生辉，十二旒白玉珠轻轻晃动，掩不住周身凛然的帝王威压。

城楼下数万人皆屏息凝神，鸦雀无声，文武百官躬身肃立，明军将士按刀伫立，所有目光齐齐汇聚于城楼正中，静待天子一言定生死。

崇祯的声音透过风，漫过城楼，不显缥缈，反倒字字清晰：

“朕自继位以来，夙夜忧勤，兢兢翼翼，宵衣旰食，唯恐有负列祖列宗之托，有愧天下苍生之望。”

他抬目望向远方，似望见了这些年烽烟四起的山河，语气中添了几分沉郁：

“然建虏逞凶于外，铁骑踏破边关，流寇肆虐于内，烽火燃遍九州。致使山河破碎，城郭荒芜，百姓流离失所，宗社蒙尘受辱，朕心常如刀割。”

“幸赖上天眷顾，列祖庇佑，赐朕良将贤臣，育朕忠勇三军。镇国公率麾下将士，出生入死，扫平辽东，擒获虏酋，剿灭流寇，终得扫清妖氛，擒获元凶，复我大明体面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骤然转厉，如寒刃般扫过阶下匍匐的俘虏：

“今虏酋贼首，皆已束手就擒。此等凶徒，双手沾满大明将士、百姓之鲜血，荼毒天下，血债累累，罪逾十恶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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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稍从宽宥，何以告慰百万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？何以平四海百姓切齿之恨？何以彰大明天威，警后世奸邪，护我大明永固？”

“传朕旨意—”

话音未落，广场之上，全体将士、文武百官齐齐肃立，齐声山呼，声震九阙：

“遵旨！”

崇祯抬手，朗声道：

“流寇李自成、刘宗敏、牛金星等二十一人，罪大恶极，罄竹难书，判凌迟处死，枭首传示各省，以儆效尤，以慰亡魂！”

“汉奸范文程、洪承畴、吴三桂等七人，背弃家国，卖主求荣，助纣为虐，祸国殃民，判凌迟处死，剥皮揎草，立于京师九门示众，使其永世受万民唾骂！”

“建虏黄台吉，虽已油尽灯枯、垂死挣扎，然罪孽滔天，罪不容赦！与豪格、代善、济尔哈朗、岳托等二十九人，尽数剥皮揎草，立于宣府英灵祠前，永世跪伏，向万千忠魂谢罪！”

旨意既下，广场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，声浪掀翻云霄，盖过一切声响：

“陛下圣明！大明万岁！万万岁！”

阶下的俘虏们早已面如死灰，血色尽褪。

李自成垂首闭目，只剩无尽的绝望，洪承畴瘫软在地，浑身抖如筛糠，满洲亲贵们有的发出绝望的呜咽，有的目露怨毒却无力反抗，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，唯有末日降临的哀嚎。

崇祯收回目光，转向身侧身姿挺拔的卢方舟，沉声问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