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长干里夜色与暗流

建康城南,长干里,这儿可不是乌衣巷,没那份高门大户的清冷。

这儿是金陵城的心跳,一曲活生生、永不休止的市井交响,每一声都带着粗粝的尘土味儿,带着人最本能的欲望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欢离合。

暮色一合,华灯便争先恐后地亮起来,把个青石板路,染得温温软软,暖意融融。

空气里,烤肉的焦香、米酒的醇厚,还有那脂粉的甜腻,一股脑儿地搅合在一块儿,直勾勾地往鼻腔里钻,勾得人心里痒痒的,是那最深处的本能。

酒肆的旗幡,在夜风里呼啦啦地招摇,像是在扯着嗓子,招呼着远近的酒客。

勾栏里的歌女,凭栏摇曳,巧笑倩兮,那吴侬软语的吟唱,丝丝缕缕地缠绕耳畔,撩拨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。

不远处,赌坊里骰子声清脆,夹杂着粗口的叫骂,与街头杂耍班子的锣鼓喧天、铜钹脆响混在一块儿。

吵闹得要命,却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和谐,让人背脊骨都跟着发凉。

所有声音汇聚的地方,便是那座占地极广、灯火通明的“永安瓦舍”。

飞檐翘角,在夜色中勾勒出雄伟的轮廓,红漆大门,敞得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,吞吐着络绎不绝的客人,活脱脱一张等待猎物的巨网。

元玄曜他们仨,早换了身不起眼的南朝深色布衣。

他收敛了气息,压低了身形,瞧着像个北地来的穷酸书生,眉宇间,带着对南方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拘谨,活脱脱一个不合时宜的异乡客。

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,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,硬生生地沉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