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嘴角扯起一个极淡、极苦的弧度:“曹豹当年出使,许我划江而治,共分天下。如今想来,不过是一剂麻药,稳住我江东,好让他们从容收拾北方、西陲。如今,麻药劲过了,刀,已经架到脖子上了。”
“主公……”周瑜还想说什么。
孙权抬手制止了他:“公瑾之心,我岂不知?子布之忧,亦在情理。然则,局势至此,战,可有半分胜算?”他目光如电,看向周瑜。
周瑜张了张嘴,那“有”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面对孙权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面对脑海中那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实力对比图,终究没能说出来。他颓然垂下目光,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。智谋如他,又怎会看不清?上次荆州之战,已是最好的证明。面对一个整合了几乎整个北中国力量,又拥有吕布这种当世无敌猛将和曹豹、诸葛亮等顶尖谋臣的庞然大物,江东的挣扎,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悲壮的……仪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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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降?”孙权又看向张昭,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子布要我奉表称臣,保孙氏宗庙?且不说刘备是否会容我孙氏久居江东,权柄尽失,形同囚虏。就算他宽宏,保我富贵,我孙权……有何面目,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与兄长?去见那些随我孙氏三代,为江东流尽热血的将士英魂?”
他的话,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里。战无胜算,降不甘心,和……已无可能。这就是孙权,也是整个江东,此刻面临的绝境。
殿堂再次陷入死寂,比刚才更甚。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漫过每个人的脚踝、膝盖、胸口,直至淹没头顶,令人窒息。只有雨声,依旧固执地敲打着,仿佛在为这个曾经雄踞东南的政权,敲响最后的丧钟。
良久,孙权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江南梅雨特有的潮湿与阴冷,直透肺腑。他站起身,原本就高大的身躯,在此刻沉重压抑的气氛中,竟显得有些佝偻。他走到殿门处,望着外面迷蒙的雨幕,望着宫墙上猎猎飘扬的、绣着“孙”字和猛虎图案的旗帜,那旗帜被雨水打湿,沉重地垂着,再无往日飞扬之姿。
他的背影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凉。
“刘备可以称帝,我孙权,为何不可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众人愕然抬头。
孙权转过身,脸上再无犹豫彷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,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意味。“汉室气数已尽,天下有德者居之。他刘玄德织席贩履之身可登大宝,我孙权承父兄基业,坐拥江东,保境安民,难道没有资格,在这东南一隅,称孤道寡?”
“主公!”张昭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