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请讲。”曹豹心知戏肉来了,打起精神。
陈登微微一笑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:“将军近日所为,功勋制、双城策,乃至这屯田之议,皆可谓目光深远,手段老辣,绝非寻常武将所能及。登观将军往日行止,与如今判若两人,心中实在好奇,将军之志,究竟何在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但与糜竺的试探不同,陈登的目光中少了些审视与戒备,多了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探究,仿佛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古玩,或是一盘精妙的棋局。
曹豹知道,对陈登这样的聪明人,拐弯抹角、虚言搪塞反而落了下乘。他沉吟片刻,决定再次祭出“保徐州,安黎民”的大旗,但这次,他准备说得更深一些。
“元龙先生慧眼如炬。”曹豹叹了口气,神色坦然,“豹以往或有些不堪,然经此大难,目睹徐州险些倾覆,方知往日之非。如今之志,说来简单,无非是希望这徐州之地,能少些战火,百姓能多得几分安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迎向陈登探究的视线:“然而,乱世之中,空有仁心,无力自保,便是取祸之道。故,需强兵足食。欲强兵足食,需整合力量,革除积弊。豹之所为,无论是借温侯之力以御外侮,还是立规矩以息内争,亦或是兴屯田以实仓廪,皆为此目的服务。”
陈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追问道:“哦?那依将军之见,刘豫州与温侯,孰能真正保徐州安宁?”
这个问题极为犀利,直指联盟的核心矛盾。曹豹心中凛然,知道这是陈登在考验他的见识和格局。
“刘豫州仁德爱民,乃守成创业之主;温侯勇冠三军,是破敌斩将之锋。”曹豹缓缓道,字斟句酌,“当下时局,犹如病重之人,需猛药与温补并行。温侯是猛药,可祛外邪(曹操);刘豫州是温补,可固本元(民心)。二者缺一不可。至于将来……”
他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莫测的意味:“世事如棋,瞬息万变。重要的是,我徐州自身需先强健起来,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完善的制度。届时,无论风云如何变幻,我辈方能执子而非为子,拥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“执子而非为子……拥有选择的余地……”陈登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光芒大盛。他自幼聪颖,自负才学,却深感在这乱世中,个人乃至家族的力量何其渺小,往往只能随波逐流,在各大势力间艰难周旋以求存。曹豹这番话,却隐隐指向了一条不同的道路——一条通过自身努力,增强本土实力,从而掌握一定主动权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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