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沈怀瑾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执掌太医院十三年,行医四十余载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方才听这位公子说,女子不得行医,是规矩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裴浩,“那你可知,三年前京郊瘟疫暴发,是谁第一个研制出解方?是你裴家那位坐拥百亩药田的大掌柜吗?不是。是一个女人,在这座小小的医馆里,熬了七天七夜,救活了三百二十八人。”
裴浩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被压住了气势。
“你还说她不懂规矩?”沈怀瑾冷声道,“我看过她的诊录,每一例病症都记录详尽,用药精准,甚至连病人饮食作息都一一标注。反观太医院某些人,开方如抄书,问诊不过三句话,倒是有资格谈‘规矩’?”
他这话一出,四周已有百姓低声叫好。
裴浩强撑着面子:“沈大人,您身为太医院首医,怎能如此偏袒一个庶民女子?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!”
沈怀瑾抚了抚胡须,忽然笑了下,那笑里带着几分疲惫,也带着释然。
“偏袒?”他缓缓道,“老夫平生最恨被人蒙蔽。半月前,我悄悄带一名垂死的小儿来此求诊。那孩子气息全无,脉象沉绝,换作太医院任何人,都会说‘回天乏术’。可她呢?只用了七针,三味药,半个时辰后,孩子睁了眼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当时就站在旁边,亲眼看着她把药汁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,又守了整整一夜。天亮时,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脉枕。你说,这样的医者,我会因为她是女子,就闭眼不认吗?”
没人接话。
沈怀瑾深吸一口气,转向江知意,抬起双臂,拱手一礼。
“江姑娘,此前老夫固执守旧,阻你行医之路,甚至上报太医院欲禁你挂牌。今日当着众人之面,向你致歉。”
这一礼落下,全场哗然。
江知意没躲,也没上前扶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沈怀瑾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皮已有些磨损。“这是我这些日子整理的你的三则疑难病例,包括那名小儿的救治全过程。我已呈报太医院备案,题名为《济世三案》。”他顿了顿,“往后若有质疑你医术之人,我以此证回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