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些正在刻苦攻读的男学生,沉声道:“医道之本,在于‘仁心’,在于‘济世’。孙思邈在《千金要方》之首篇《大医精诚》中便开宗明义:‘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’请问,这‘大慈恻隐之心’,这‘普救含灵之苦’的誓愿,可曾分过男女?”
他转过身,目光直视钱穆斋:“若有女子,怀揣此心,发此宏愿,为何不能习医?难道只因她是女子,其仁心便不值一提?其济世之志便低人一等?”
钱穆斋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被林怀仁抬手制止。
“再说‘风气’。”林怀仁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博济学堂,乃传道授业、研习医术之净土,非是市井流言滋生之地。学堂自有章程规矩,男女分班授课,各有其序。学生来此,是为求学问道,非为其他。若因招收女生便致风气败坏,那非学生之过,实乃我辈管教无方,立身不正!”
他走回座位,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本教案:“至于所谓女子心性不宜学医,更是无稽之谈。女子心细如发,观察入微,于儿科、妇科、护理、药物辨识等方面,往往有男子不及之天赋。远的不说,前朝《医宗金鉴》之编纂,亦有女医官参与校勘;民间多少世代传承的医家,其医术精髓往往由母亲传于女儿。何以到了我博济,女子学医便成了亵渎?”
这时,一直沉默的李毓珍终于开口了,他声音缓慢,却带着深思:“怀仁所言,不无道理。老夫虽觉突兀,但细想之下,如今西医院中,已有女护士、女助产士,彼等行事,亦未见有何不妥。或许……或许我辈确该放开些眼界。”
“毓珍兄!你怎么也……”钱穆斋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毓珍。
林怀仁趁热打铁,语气转为恳切:“钱世伯,诸位,我辈创立博济,初衷便是要打破门户之见,走一条前人未走之路。当年破除中西医隔阂,我等顶住了多少压力?如今,为何不能再向前一步?这不仅仅是招收十名女生之事,这关乎我博济是否真正秉持‘博’与‘济’之精神,是否敢于引领风气之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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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环视众人,目光灼灼:“若因惧怕非议、固守陈规而将有志于医道的女子拒之门外,那我博济与那些我们曾极力反对的、固步自封的旧式医馆又有何异?此举,非但不是亵渎医道,恰恰是对‘医道无私’、‘生命至上’之最高理念的践行!”
会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保守派董事们面面相觑,脸色依旧难看,但林怀仁的话语,如同重锤,敲击着他们固有的观念壁垒。
钱穆斋颓然坐回椅子上,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。他望着林怀仁,眼神复杂,有不满,有无奈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他知道,林怀仁心意已决,而且其言其行,站在了“理”与“势”的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