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惊鸿眸色一沉。他明白,这就是智宿的算计。不用刀,不用血,只用一人,一城,一段尘封旧事,便能拿捏所有人。
雾气深处,女子轻声再道一句,语气极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刻意提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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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武昌旧宅,藏着两个人。前辈,你要想好,你想见的,到底是哪一个。”
江面寒雾弥漫,无人知晓这句话的深意。当听见“智宿”二字时,我指尖悄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果然是他。
此人从未露面,却无处不在,每一步棋都死死压在我们的命脉之上。海运河调虎离山,武昌江面围堵老僧,他永远站在幕后,冷眼操控所有人的命运。
不多时,江面对话停歇,女子缓缓抬手,做了一个收手手势。周遭乌篷船上的黑衣死士整齐划一,缓缓收拢包围圈,却并未放行,明显是要押解漕船,改道去往别处。
他们要带走张惊鸿。
我心知不能再等。
若是让这群人将张惊鸿带走,想要再寻老僧踪迹,便是难如登天。而且我清楚,张惊鸿本就无意为螭龙效力,他是被迫入局。
我右手悄然探入怀中,握住短刃,内息猛然暴涨,脚下轻点碎石,身形骤然掠出密林。夜风掀起我的衣摆,我刻意不压制气息,一声破空锐响划破茫茫江雾。
“谁?!”
江面之上,蒙面死士瞬间警觉,数人同时转头,冰冷的目光锁定江岸。
那名薄纱女子闻声猛然回身,清冷眸子穿透浓雾,直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。她不慌不乱,没有下令死士冲杀,反倒轻轻抬手,止住众人动作。
水雾翻涌之间,她轻声开口,声音隔着江风缓缓传来:“沈公子,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我落于江岸浅滩,脚下沾水,衣袂未湿,目光直视船头女子,声音清冷:“放开他。”
船头之上,张惊鸿缓缓抬头,隔着漫天白雾望向我。他眼底没有惊讶,反倒透着一丝无奈与疲惫,仿佛早已料到我会追来。
“沈施主。”张惊鸿声音沙哑,隔着江水传来,“你不该来此处。”
“我若不来,你便要被他们带走。”我迈步向前,踏入浅滩,江水漫过靴底,寒意刺骨,“张大师,你知晓螭龙秘辛,知晓逆鳞诡行术,你是我唯一的突破口。”
薄纱女子轻笑一声,笑声清淡,却带着几分凉薄嘲讽:“突破口?沈公子当真以为,你能破得了这盘棋?”
她脚步轻挪,逆鳞诡行术骤然施展,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残影,脚下踏浪而行,瞬息之间便横跨数丈江面,径直落在我身前三丈开外。
江雾缭绕,轻纱拂面,她蒙着薄纱的脸庞若隐若现,唯有一双眼,清冷透亮,似藏着无尽秘密。
“智宿大人说过。”女子垂眸看我,语气平静,“沈鹤言执念太深,最容易入局。”
我短刃横握,脊背挺直,周身戒备拉至顶峰:“那就让我见识一下,你们口中的局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”
风骤起,雾更浓。
武昌城外,乱石渡口。
一僧,一女,一客。
旧朝影卫的残骨,逆鳞身法的传人,执着查案的捕人。
话音落时,薄纱女子身形骤然一动。
没有多余起手式,无风无势,身子好似一片随江雾飘荡的柳絮,轻飘飘向我掠来。逆鳞诡行术在她手中已然炉火纯青,身形飘忽不定,周身白雾缭绕,不断遮掩身形,肉眼竟难以锁定她的真实轨迹。
我早已知晓这套身法的路数,连日来反复揣摩记忆中的交手画面,熟记其转折、闪避、移位的所有破绽,可真正对峙之时,才明白何为无解。
我武艺根基扎实,招式刚猛利落,胜在力道沉稳、杀伐果断,可偏偏欠缺灵动变通,更缺这般鬼魅飘忽的近身缠斗经验。反观这名女子,本身内力平平、力道不足,却靠着逆鳞诡行术完美弥补短板,身形流转之间,规避所有硬拼,只寻我招式间隙的细微破绽出手。
铮的一声轻响,短刃出鞘,寒光划破白茫茫的雾气。我沉腰踏步,手腕翻转,短刃直劈女子面门,招式干脆凌厉,封死她左右闪避的路线。
可下一瞬,女子身形骤然扭曲,脚步诡异横移,明明前一秒还在我正前方,眨眼间便斜飘半丈,堪堪避开我的刀锋。江风卷动轻纱,她袖中藏着一枚细如银针的透骨钉,借着侧身之势,悄无声息射向我的手腕穴位。
我心头一凛,急忙收臂后撤,指尖堪堪避开钉尖,冰凉的劲风擦着皮肉划过,险之又险。
“明知身法,却破不了。”女子清冷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雾色中,带着一丝淡漠的嘲弄,“沈公子,你差的不是武功,是变通。”
我不做应答,内息全力运转,脚下踏着重功步法,接连挥刃猛攻。刀锋劈斩在滩涂碎石之上,溅起细碎石屑,江面水汽湿了衣衫,寒意浸透皮肉。我刻意压缩交战距离,想要以蛮力锁死她的走位,可女子身形虚实难辨,时而在前,时而在后,白色残影在白雾中来回穿梭,我十次出刀,有八次尽数落空。
不远处的漕船上,张惊鸿始终静坐船尾,双目紧闭,仿若不闻不见。他双手搭在膝头,指尖依旧微扣,明明看清战局,却无半分出手相助的念头,漠然得如同江边一块顽石。旧怨、愧疚、牵绊,尽数压在那双苍老眼眸之下,冷眼旁观着这场胜负分明的厮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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