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” 冯·卡门和特纳几乎是同时抬手扶额,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。他们算是领教了这位天才学者那“超凡脱俗”的基准线了。
“钱,我亲爱的朋友,”冯·卡门忍着笑,用导师的口吻说道,“你不能用你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,尤其是14岁的孩子! 对你来说‘合适’的难度,对大多数同龄人,甚至对很多大学生来说,可能就是天书了。特纳先生的儿子们已经非常出色了。”
特纳也笑着补充:“钱先生,他们毕竟还是孩子,需要循序渐进。拔苗助长,有时候反而会伤了根本。”
钱学森眨了眨眼,似乎还在消化“不能用自己标准”这个概念,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论据,依旧非常认真:“14岁,正是大脑活跃、逻辑思维开始成熟的时候,是学习微积分打好基础的黄金年龄啊。 我出这些题,就是为了帮他们建立严谨的数学思维框架。教授您看,我们加州理工那些正式录取的学生,不也还有很多人在我类似的题目上考不到及格分吗?相比之下,特纳先生的孩子们能在第一次接触我的出题风格时就拿到50多分,这已经说明他们比很多大学生都聪明、基础更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,看向特纳,语气诚恳(甚至带着点学术上的兴奋):“不过,鉴于特纳先生的孩子展现出了这样的潜力,我觉得…或许可以适当‘上强度’了。 我可以为他们设计一套更有挑战性的进阶习题和阅读材料,引导他们接触一些前沿的数学物理思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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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!千万别!” 特纳赶紧抬手制止,哭笑不得,“钱先生,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现在这个‘尺度’,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、非常具有挑战性,也刚刚好了。 教育如同烹小鲜,也如同培育树木,需要耐心,需要循序渐进,应该慢慢来,让他们在保持兴趣和自信的前提下,逐步攀登。 一下子强度太大,可能会适得其反。”
他想起刚才和冯·卡门提到的曹冲,便说道:“钱先生博学,一定知道你们中国历史上,三国时期有位神童叫曹冲,聪慧无比,有‘曹冲称象’的典故。但这样的天才,往往‘慧极必伤’, 过于早慧有时未必是福。我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健康、均衡地成长,既拥有智慧,也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完整的人格。知识的山峰很高,我们不着急一口气登顶。”
钱学森听到“曹冲”和“慧极必伤”这两个极具中国文化特色的词从一个美国大资本家口中自然说出,明显愣了一下,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特纳,问道:“特纳先生,您…也知道中国的历史故事?”
特纳笑了笑,语气平和:“我曾因生意往来,两次去过中国,一次是二十年代,一次是三十年代初。要在一个地方做生意,自然要了解那里的历史、文化和人。中国是文明古国,底蕴深厚,令人着迷。”
钱学森的眼神更加专注了,他犹豫了一下,但或许是特纳提到曹冲带来的文化亲近感,或许是特纳对儿子教育的理念与他内心某些部分契合,他问出了一个更深入、也更大胆的问题:“那么,特纳先生,您对中国…是什么看法呢? 我是指,现在的中国,和未来的中国。”
这个问题让办公室安静了一瞬。冯·卡门也饶有兴趣地看着特纳,想知道这位精明的商人会如何评价那个遥远的、正在战火中挣扎的东方古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