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尔朗靠在豪华的座椅上,静静地听着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内心却在激烈地权衡。美国人的条件确实优厚,直接许诺了最高的领导权,这正是他所渴望的。但是,老谋深算的他并不急于表态。
“特使先生,”达尔朗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而谨慎,“请转达我对罗斯福总统深切关怀的感谢。贵国开出的条件,确实显示了巨大的诚意。但是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目前,贝当元帅领导的政府仍是法国的合法政府,并且正在与德国进行停战谈判。在谈判有最终结果、在新政府的合法性明确之前,我作为法国海军总司令,不能贸然采取行动,那将被视为叛国。我需要等待一个更成熟的时机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透露了一丝真实想法:“请放心,我绝不会让法国海军的任何一艘舰艇落入德国人手中,这是我的底线。一旦…我是说一旦,贝当政府做出了有损法国根本利益的决定,我会知道该怎么做。届时,我希望看到美国更具体的支持。”
美国特使心领神会,达尔朗这是在待价而沽,他要等贝当政府正式成立、法德停战协定签署后,再看风使舵,选择一个对他个人最有利的时机和方式出手。“我明白了,上将阁下。您的谨慎是明智的。我们会保持联络。”
会晤在隐秘中结束。达尔朗送走美国特使后,独自走到窗前,望着停泊在土伦港内那支强大的舰队——这是他最大的政治资本。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。戴高乐在伦敦空喊口号,而他却手握重兵,周旋于美、英、德和贝当政府之间。他自信地认为,自己才是那个能左右法国未来命运的关键棋手。他要在恰当的时机,卖出最高的价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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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0年6月下旬,法国土伦港,法国海军总司令办公室
送走言辞恳切、条件优渥的美国特使后,法国海军总司令达尔朗上将的心情本有几分得意和期待。然而,这种心情很快被接踵而至的英国特使破坏殆尽。与美国人隐晦的“支持你当领袖”的承诺不同,英国特使带来的信息直接、生硬,甚至充满了最后通牒式的威胁。
“上将阁下,”英国特使的语气带着大英帝国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优越感,“我奉首相丘吉尔先生之命,向您传达英国政府的最终立场:为了确保法国舰队不落入德国之手,从而威胁到皇家海军及大英帝国的安全,您必须立即率领土伦舰队主力,启航前往英国朴茨茅斯港。在那里,舰队将得到皇家海军的‘妥善保护’,并可在未来继续对德作战。”
达尔朗靠在椅背上,面无表情地听着,但握着烟斗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。
英国特使继续说着,语气愈发强硬:“如果您拒绝这一‘友好’的建议,执意将舰队留在土伦…那么,很遗憾,一旦德国人试图控制这些舰船,英国皇家海军将别无选择,会将其视为迫在眉睫的严重威胁…我们将不得不采取‘一切必要手段’,包括使用武力,在港口内或公海上击沉它们,以消除隐患。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,希望您能理解。”
“理解?击沉?”达尔朗猛地坐直身体,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抽搐,他强压着怒火,从牙缝里挤出冷笑,“丘吉尔首相的‘好意’,我心领了!但请允许我提醒您,这里是法国的土伦港,这些战舰是法兰西共和国的财产!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附属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