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纳转过身,盯着修斯,一字一顿地做出残酷的预言:“所以,结论是:法国撑不了多久了!很可能在几个月,甚至几周内就会崩溃投降!你现在把飞机辛辛苦苦运过去,船还没到马赛,巴黎可能就已经升起了卐字旗!这批昂贵的军火,最终只会完好无损地落入德国人手中,成为他们轰炸伦敦的武器!而我们,不仅收不到法国人一个子儿,反而成了资敌的傻瓜和笑柄!”
修斯倒吸一口凉气,被特纳的分析惊出了一身冷汗:“上帝…你的意思是…我们会被德国人白嫖?还要背上帮助纳粹的骂名?”
“没错!”特纳斩钉截铁地说,“所以,这批飞机,绝对不能交付!”
“那我们…直接回绝法国人?”修斯犹豫道,“这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商业信誉?”
“回绝?不,那太愚蠢了。”特纳的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冷笑,“我们要换一种更…‘聪明’的方式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,拿起笔,慢条斯理地说:“给巴黎回电。首先,表达我们对法国英勇抗战的深切同情和坚定支持。其次,告诉他们,订单我们立刻接下,生产线全力开工,以显示我们的诚意和效率。但是…”
特纳故意拖长了语调,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精明:“…在合同的交付条款上,要做一点‘技术性’调整。比如,要求法国政府支付高额预付款,或者提供可靠的银行担保;或者,将交货地点定在相对安全的北非殖民地(如阿尔及尔),而不是危机四伏的法国本土;再或者,以‘确保运输安全’为名,故意拖延装船时间…总之,利用一切合同漏洞和外交辞令,想方设法地拖延、拖延、再拖延!一直拖到…法国战局明朗化为止。”
修斯立刻明白了特纳的意图,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:“我懂了!如果法国奇迹般地顶住了,我们照样赚钱;如果法国像你预测的那样迅速崩溃了,那我们就以‘因不可抗力(如德国封锁、法国政府垮台)导致合同无法履行’为由,合法地吞下那笔预付款,或者干脆把飞机转卖给英国人或我们自己军方!高!实在是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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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纳满意地点点头,用雪茄指了指修斯,说出了点睛之笔:“记住,霍华德,这不叫‘黑’掉客户的订单,更不是发国难财。这叫…‘审慎的商业风险管理’,或者说,是‘替我们未来的盟友(指英国)暂时保管这些宝贵的战争资产’。我们是在避免宝贵的资源落入敌人之手,是为了更长远的反法西斯事业着想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书房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冷酷算计。在遥远的欧洲,无数人在战火中流血牺牲,而在这里,美国的军火大亨们,正用最精明的商业手段,计算着如何从这场人类的悲剧中,攫取最大的利益,并为自己披上“中立”与“远见”的外衣。战争的背后,永远是赤裸裸的利益博弈。
1940年5月15日,华盛顿,白宫战情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