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步未停,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、充满讥诮的嗤笑。
“哼!”
他头也不回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身后不远处的团队核心成员们听清。
“以为我学生苏辰搞的那一套,跟你们平常应付检查、接待参观一样。
全是表面光鲜的‘面子工程’?搞那些前呼后拥、净水泼街、提前排练的戏码?”
“人家干的,是实打实的‘里子’工程!
是真心实意、争分夺秒就想出成绩、出真东西的!”
“真以为你们是谁了?多了不起的研究员、博士、专家?”
他稍稍侧头,用下巴点了点身旁同样一脸坦然。
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章健柏,语气更冲:
小主,
“喏,看看这位!咱们开服老玩家,真正的实力派!
来了这,不也一样跟在我这老头子屁股后面转悠,跟个喽啰似的?
人家厂里给过特殊待遇吗?给过专属讲解员吗?清过场吗?”
“还想搞区别对待?想要众星捧月?”
“想屁吃呢!”
任卫华这番话,说得可谓毫不客气,甚至有点打脸。
但他作为资深军工大佬。
太知道这帮顶尖科研团队里某些人那股子不自觉的“优越感”和“被捧惯了”的毛病。
不狠狠敲打一下,他们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出不来。
作为军工领域浸淫多年的“老玩家”,他更清楚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味。
在真正的硬核实力和紧迫任务面前。
一切虚头巴脑的接待礼仪,都是浪费时间。
都是对“出成果”这个核心目标的干扰!
苏辰和兴发厂,显然早就跳过了这个阶段。
进入了“只看结果,不论过程”的更高效率模式。
在兴发厂混了一段时间,早已习惯甚至爱上这种氛围的方鸿彬。
也是回过头,白了那两位小声议论的研究员一眼,比较没好气地补了一句。
“大家都是搞技术、干实事的,凭什么非得让着你们,围着你们转?”
“开玩笑。真当自己是来视察指导的领导了?”
“在这里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。
想要尊重?拿真本事、出真成果来换!
否则,在工人老师傅眼里,你跟个新来的学徒工没啥区别,说不定手脚还没人家利索!”
不过他这话说得是出气,内心却也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平衡和认同感。
想当初,他刚以军区无人机首席专家的身份舔着脸来的时候。
何尝不是带着几分屈尊降贵的心态。
以为到了这“民间小厂”,怎么也得被奉为上宾,技术问题得请教着自己来?
可不料,苏辰压根不吃这一套!
兴发厂上上下下,从王建辉到车间老师傅,也都是一群“怪胎”。
刚开始听到你院士首席的名头。
可能会“哦”一声,惊讶那么一下下,眼神里多那么一丝好奇。
但下一秒,该让你递扳手就递扳手。
该让你扶着工件就扶着工件。
勾肩搭背喊你“老方”顺你口袋里好烟抽的,也大有人在。
看似尊重你的知识和身份,但绝不把你当“菩萨”供起来。
完全就是一种“你狂任你狂,来到工厂,穿上工装,咱们就是工友。
就是一起‘搓’装备的兄弟”的诡异平等氛围。
除非你提桶跑路,不干了,否则在这车间里。
谁的技术扎实、谁的手艺好、谁出的主意能解决问题,谁就嗓门大!
吴远对此也是深有同感,一边带路一边感慨了一句。
“实话跟你们说吧,这兴发厂,别的不说。
单论这干活的气氛和人际关系,是我待过所有单位里。
包括我自己的研究所最舒服、最纯粹的地方!”
“完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隔阂、级别顾忌、人情包袱。”
“在这里,心思可以完全放在技术和产品上。
苏辰那小子,别的不论。
搞这一手‘进厂即平等’的驭人之术,或者说生产管理,是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!”
迟正河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听在耳中。
心中对苏辰这个人的评价,不禁又拔高了一层。
同时再度确认了此子的“妖孽”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