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臣早有所料!云川之地,本为蛮荒,山民归附,看似温顺,实则野性难驯!
前县令沈章在时,或可凭借些许小恩小惠暂时笼络,然教化根本未立,礼义廉耻未入民心!
一旦换上任法度严明、催征国赋的正经官员,其凶悍本性便暴露无遗!
此非郑县令之过,实乃前任治理只重利诱、不修教化之恶果也!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却字字诛心。
直接将民变的根源,追溯到了沈章“只重利诱、不修教化”的治理方针上。
立刻有官员附和:“王御史所言极是!
治国之道,在德不在力,在教化不在利诱。
沈章在云川三年,县学虽开,可有半个读书人考出功名?
没有!
她所倚仗的,无非是商贾之术、小惠于民,此乃舍本逐末,遗祸无穷!
如今恶果显现,百姓连朝廷正赋都敢抗拒,殴打朝廷命官,实乃沈章贻害地方之铁证!”
“臣附议!郑守朴乃饱学老儒,持身以正,上任后欲整饬风气、催征积欠,正是尽忠职守,不料竟遭此横祸!
可见云川民心早已被沈章带偏,只知利而不知义,只畏威而不怀德!
此风断不可长,朝廷当严厉镇压,以正国法!
同时,亦当追究前任县令沈章教化不力、遗患地方之责!”
朝堂之上,一时间群情汹汹。
攻击的矛头看似指向云川“民风”和郑守朴的“不幸”,实则每一句都在暗指沈章。
她沈章在的时候,云川太平无事,万民归附,赋税足额,那是她用“歪门邪道”换来的虚假繁荣。
郑守朴一去,拨乱反正,要行“正道”,立刻便显出原形,百姓不服王化,凶性毕露。
这逻辑看似荒谬,却在保守派官员中极有市场,完美将民变的责任转嫁到了沈章头上,同时还能攻击她“女子为官、不修教化”的“原罪”。
端坐御座的武帝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,只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。
在一片嘈杂的攻讦声中,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:
“诸位同僚,且慢。”
众人望去,出列的竟是吏部侍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