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吏部的调令已至,”张谦语气平淡,却难掩无奈与自嘲,
“说是另有任用,让我在此等候接任官员,交割完毕,便需启程赴京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
“说来也是巧,你我倒成了先后脚。这姚州……本官经营也有五载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沈章恍然。
难怪张谦今日神态格外不同,少了几分上官的架子,多了几分即将离任者的疏淡与感慨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权衡利弊、评判下属的刺史,
而更像一个同样被朝廷文书摆布,即将奔赴下一个未知之地的同路人。
“使君治姚州五载,民风安定,政通人和,朝廷定是倚重,方调使君回京大用。”沈章顺着话头,说了句得体的宽慰之言。
“大用?”张谦摇头,笑得有些萧索,
“宦海浮沉,身不由己罢了。
此番回京,是福是祸,尚未可知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提醒,
“沈四娘子,你此番回去,想必亦是‘听候任用’?”
“是。”沈章坦然承认,这并非秘密。
“京城不比边州,水深浪急。”张谦语气转为郑重,话语也直接了许多,
“你既有才具,又有……那般出身与际遇,瞩目者众,行事更需万分谨慎。
吏部既已决议调你离云川,其中深意,你当细思。
往后之路,恐怕不会比在云川轻松。”
这已是超出了寻常上下级关系的提点。
沈章心知,这既是张谦自身离任前心绪的流露,或许也夹杂着对她这三年实实在在做出政绩的一份认可与惜才之意。
“多谢使君提点,沈章铭记于心。”她起身,郑重一礼。
张谦也起身,虚扶一下,语气复归平和:
“罢了,你我皆是赶路人。望你此去长安,一切顺遂。他日若有机缘,或可再会。”
拜别张谦,走出刺史府,姚州城的喧嚣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