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把整个后背,毫无防备地,暴露给韩猛。
四
匕首掉在了地上。
当啷一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张成停下脚步,没回头,只是问:“韩哥,是你吗?”
韩猛靠着墙滑坐在地上,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“我娘……”张成的声音很平静,“上个月走了。临走前,她说,让我跟着韩哥,好好活。”
韩猛闭上了眼。
“我知道今夜有人要杀我。”张成转过身,跛着脚走回来,蹲在韩猛面前,“顾大人三天前就告诉我了,说如果韩哥来,就让你杀。说这是……这是‘血验’。”
韩猛猛地睁开眼。
“但顾大人还说,”张成捡起那把匕首,在手里掂了掂,“他说,韩哥要是真动手了,他就亲手埋了我。要是没动手……”
“没动手怎样?”韩猛的声音嘶哑。
张成把匕首递还给韩猛:“那就让我问你一句话:疤还疼不疼?”
韩猛愣住了。
疤还疼不疼?
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疤,粗糙的,凸起的,五年了,早就不疼了。但林夙问的是心里——那一鞭抽掉的信任,抽掉的那半条命。
“不疼了。”韩猛说。
张成笑了,那笑容在黑暗里很干净:“那就好。”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雷震带着一队亲兵冲进来,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巷子。他看见韩猛坐在地上,张成蹲在旁边,匕首在两人中间。
“拿下!”雷震怒吼。
亲兵扑上来,按住韩猛。动作很粗暴,韩猛的脸被按在青石地上,冰冷的石头贴着那道疤。
“雷震你他妈——”韩猛挣扎。
“闭嘴!”雷震一脚踹在他腰上,是真的用力,韩猛闷哼一声,“勾结外敌,刺杀同袍,韩猛,你还有什么话说?!”
张成站起来:“雷将军,韩哥他……”
“你也一起带走!”雷震瞪着他,“知情不报,同罪!”
韩猛被拖起来时,看见张成也在被绑,但绑的手法很松,绳结是活扣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也是戏。
雷震在演愤怒。
张成在演无辜。
他呢?他在演叛徒。
所有人都在这条黑巷子里,演一场给暗处眼睛看的戏。
五
韩猛被押进将军府地牢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地牢分三层,他在最下面一层,单间,铁栅栏,里面还算干净,有床有桌。狱卒锁上门就走了,没说话。
韩猛坐在床上,看着栅栏外的油灯。
灯焰很小,但够亮,能照见他手上的瘀青——雷震刚才按他时留下的。那莽汉手劲真大,估计是带了真怒,哪怕知道是演戏,也压不住火气。
脚步声又传来。
这次是两个人。
顾寒声走在前面,苏烬跟在后面。两人在栅栏外停下,顾寒声看着韩猛,看了很久。
“匕首呢?”顾寒声问。
韩猛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,从栅栏缝隙递出去。
顾寒声没接,苏烬接过去,用布包好,收进怀里。
“张成说,你没动手。”顾寒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韩猛抬起头:“因为疤不疼了。”
顾寒声怔了怔,然后笑了。那是韩猛第一次见顾寒声笑,很淡,但真实。
“主上说得对。”顾寒声说,“你果然还记得。”
“主上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今早咳了两次血,但精神好了些。”顾寒声在栅栏外的长凳上坐下,这个举动让韩猛愣了——没有上官会坐在囚犯牢房外,“昨晚城里死了十七个人,都是宫里的暗桩。苏烬的人做的。”
韩猛看向苏烬。
苏烬面无表情:“七个毒杀,五个勒毙,三个坠亡,两个‘意外’溺毙。每个现场都留了指向赵皓的线索——有的是他私印的拓片,有的是他府上特制的暗器,有的是他亲笔信的残页。”
“赵皓会知道是我们栽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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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知道。”顾寒声说,“但宫里不知道。宫里只会看到证据,然后怀疑赵皓想借刀杀人,或者……想独占岭南。”
挑拨离间。
韩猛懂了。
“那张成……”
“天亮前会‘越狱’,然后‘失踪’。”顾寒声说,“他会换个身份,去永州,盯着陈望。这是他自己求的——他说,他想替惊雷府做点暗处的事。”
韩猛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我呢?”
“你继续在牢里待着。”顾寒声站起身,“三天后公开审判,罪名是‘勾结外敌,刺杀同袍未遂’。判斩立决。”
韩猛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但刽子手是我们的人。”顾寒声继续说,“刀是假的,血是猪血。你会被‘处斩’,然后尸体运去乱葬岗,在那里有人接应,送你出城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江南。”顾寒声看着他,“赵皓身边,缺个护卫队长。你脸上这道疤,是赵皓亲手抽的——没有比这更好的投名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