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不复往日的井然,争论声第一次如此激烈。
“此乃天赐良机,千载难逢!”雷震虎目圆睁,指着北方,“朝廷主力崩溃,江南空虚,各地豪强自顾不暇!我军正当乘此良机,速发精锐,北出贺州,直取郴州、衡阳,饮马长江!届时,进可窥视金陵,退可割据江南,岂不比困守岭南这瘴疠之地强过百倍?”
他的主张得到了部分年轻将领和北辰旧部中激进派的支持,众人面色潮红,跃跃欲试。
“胡闹!”顾寒声面色冷峻,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嘈杂,“雷将军只看到江南空虚,可看到北方胡人铁骑已渡黄河?可看到数十万溃兵流民正像蝗虫一样南下?我军此时北上,粮道如何保障?后方这源源不断的流民潮如何处置?若与胡人或大规模溃兵遭遇,我军火器虽利,但兵力不足,补给线漫长,一旦受挫,岭南根本动摇,数年心血毁于一旦!”
他转向林夙,深深一揖:“主公!当务之急,绝非贸然扩张,而是消化贺州,稳固岭南,吸纳流民中的精壮以充实军力,吸纳工匠以壮大匠造,将这次危机转化为夯实根基的契机! 此时北上,是弃本逐末,是行险赌博!”
“顾先生此言差矣!”一名北辰老将反驳,“兵贵神速!此时不行险,待金陵缓过气,或让其他势力占了先机,我等悔之晚矣!固守岭南?岭南才多大?养得起多少兵?没有江南财赋之地,何以争天下?”
“江南如今是财赋之地,还是糜烂之地?”苏晚晴清冷的声音响起,她刚刚核算完最新的物资账目,“根据商队带回的消息,溃兵过处,十室九空。粮价飞涨,百业凋敝。我们现在去打下一片荒芜的废墟,除了消耗宝贵的兵力粮秣,能得到什么?反之,若能稳住岭南,以相对安宁的环境、公平的盐铁贸易吸引流民和商人,不用一兵一卒,财富和人力自然会流向我们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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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妇人之见!乱世当用刀兵取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林夙终于开口。声音平静,却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。他坐在主位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,目光扫过众人激动或焦虑的脸庞。
“雷震要打,是看到了战机,武将本色。”林夙缓缓道,“寒声要稳,是看到了风险,谋士本分。晚晴算账,是看到了根本,执政之要。你们都没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手指先点在南岭,然后向北划过。
“但你们也都只看到了一面。”
“此刻北上,看似机会,实为火中取栗。我们的根基,在阳朔,在柳州梧州的工坊矿场,在刚刚归附的人心。大军一走,流民失控,工坊停工,新附之地生变,顷刻间便是前功尽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