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住怎么解决?”
年轻人脸红了:“白天在码头扛活,晚上……就睡屋檐下。”
林夙沉默片刻,从怀里摸出那篮鸡蛋,递过去:“这个,你们分着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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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愣住了,不敢接。
“拿着。”林夙塞进他怀里,“吃完去县衙找孙长史,就说是我说的——城西正在修水渠,缺人手。管吃住,一天五个铜钱。”
年轻人抱着鸡蛋篮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他跪下来要磕头,被林夙用拐杖拦住。
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别随便跪。”林夙站起身,“去吃饭,然后干活。阳朔不养闲人,但也不饿死人。”
他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。
那几个汉子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,声音哽咽。
巳时,县衙正堂。
所有人到齐时,林夙已经坐在主位上了。他面前摆着一碗稀粥、两个粗面馍,正就着一小碟咸菜吃早饭。
“都坐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边吃边说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坐下了。沈砚赶紧让人又端了几份早饭上来——都是简单的粥和馍。
“先说急事。”林夙喝完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,“盐。城里存盐还有多少?”
苏晚晴翻开账册:“够全城吃半个月。但如果算上不断涌来的流民……只够十天。”
“盐价呢?”
“比三天前涨了三成。”苏晚晴脸色凝重,“梧州那边已经断了我们的盐路,现在只能靠桂西土司私下卖一点,但量少价高。”
林夙看向顾寒声:“马成那边怎么说?”
“他要三成利,还要我们帮他运一批私货去湖广。”顾寒声道,“我还没答应。”
“答应他。”林夙毫不犹豫,“但加一个条件——他要保证盐路畅通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盐价不能超过市价两成。”
“三个月后呢?”
“三个月后,”林夙敲了敲桌子,“我们自己有盐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阳朔不产盐。”孙敬提醒。
“但漓江上游三百里,有盐井。”林夙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——是昨夜他对照玉佩暗纹和宇文墨给的地图,自己描出来的,“前朝曾在那边开过盐场,后来因为战乱废弃了。具体位置,宇文先生正在查。”
墨铁匠眼睛一亮:“若真有盐井,老夫可以改一批器具,采盐不难!”
“难的不是采盐,是运回来。”雷震沉声道,“三百里水路,中间要过三处险滩,还有……刘靖的地盘。”
“所以需要水师。”林夙看向龙啸天,“你的船队,现在能打硬仗的有多少?”
“八条大战船,二十条快船。”龙啸天挺直腰板,“但缺火炮,现在船上装的都是弩机。”
“弩机够了。”林夙说,“这次不是要全歼敌军,是要打通一条路。盐比命重要——没有盐,人活不过一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全场:“这件事,我来带队。”
“主公不可!”雷震第一个反对,“您的腿伤未愈,水路颠簸——”
“就因为我有伤,刘靖才想不到我会亲自去。”林夙打断他,“而且这次不是强攻,是谈判。”
“谈判?”
“对。”林夙展开地图,指着漓江中游一处,“这里是青石滩,守将是刘靖麾下一个参将,叫韩猛。此人性情暴躁,但贪财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是梧州韩家的人,而韩家……和马成有仇。”
顾寒声立刻反应过来:“驱虎吞狼?”
“不,是让虎自己咬自己。”林夙淡淡道,“韩猛欠了马成一大笔赌债,马成一直想要他的命。我们只要给马成一个机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在场所有人都懂了。
“这件事,顾寒声、龙啸天跟我去。”林夙分配任务,“雷震守城,继续清查细作。墨老抓紧改造采盐器具。孙敬,流民的安置要加快——城西那片荒地,全部开出来,按人头分田,但说清楚:第一年免租,第二年收三成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林夙看向苏晚晴,“商队不能停。盐路要打通,粮路更要打通。你去联系桂西土司,用我们的铁器、布匹,换他们的粮食、药材。”
“铁器?”苏晚晴一怔,“我们的铁料也不多……”
“用旧的。”林夙说,“把缴获的那些破损刀枪,让匠造司熔了重铸,打成农具、锅碗。土司不缺刀,但他们缺好农具。”
议事持续到午时。
结束时,林夙的伤腿已经肿得发亮,但他没让人看出来,只让沈砚扶着慢慢走回后堂。
一进屋,他就瘫坐在椅子上,额头全是冷汗。
沈砚赶紧打水给他敷腿。
“主公,您这样撑不了几天……”
“撑不了也得撑。”林夙咬着牙,“现在阳朔就是一根绷紧的弦,我松一点,整个局面就垮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刚才街上的画面——卖饼老汉的手、孩童读书的眼睛、流民惶恐的脸。
还有那篮鸡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