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放心!”
一道道命令下去,井然有序。
校阅结束,众人散去准备。
林夙独自站在点将台上,望着西边渐沉的落日。
杜衡悄声走近:“主公,顾先生和苏姑娘在衙中等您,说是……有要事。”
县衙书房,烛火通明。
顾寒声和苏晚晴对坐,中间摊着一张漓江水道详图。
见林夙进来,顾寒声起身,神色凝重:“凤之,刘靖大军动向已明。先锋三千,由梧州卫指挥使韩猛统领,三日后抵‘老鸦滩’。中军四千,刘靖亲率,五日后至。后军三千,押运粮草,慢一日行程。”
林夙走到图前,手指点在“老鸦滩”。
那是漓江一处开阔江面,两岸平坦,适合大军驻扎。
“韩猛此人如何?”
“莽夫。”顾寒声道,“善冲杀,轻谋略,好争功。他与贺州卫指挥使马成有旧怨——三年前争剿瑶乱之功,马成断了他升迁路。”
林夙眼睛微眯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递上一卷账册:“按主公吩咐,我通过商路,重金收买了刘靖军中几个书吏。这是他们抄来的粮草调度明细——韩猛部只带五日粮,后续粮草由中军统一调配。”
林夙快速翻阅,脑中飞速计算。
五日粮……意味着韩猛急于求战,想速战速决抢头功。
“顾先生。”他抬头,“能否让马成‘慢一步’?”
顾寒声笑了:“巧了。我在贺州有个故交,与马成是姻亲。我已去信,让他提醒马成——‘梧州兵强,让他们先打。咱们保存实力,捡现成功劳’。”
“好。”林夙手指在图上移动,“韩猛急,马成慢,刘靖的中军就被拉长了。粮队在后,更慢。”
他看向苏晚晴:“商队能弄到桐油吗?越多越好。”
“能。”苏晚晴点头,“苍梧那边有货,三日内可运到。”
“再采购一批硫磺、硝石。”林夙对墨铁匠道,“不是做火药,是做成‘烟罐’——点燃后浓烟刺眼,顺风扩散。”
墨铁匠独眼一亮:“主公是要……”
“迷眼,呛鼻,乱军心。”林夙手指重重一点老鸦滩,“就在这里,先给韩猛一个‘惊喜’。”
他直起身,环视众人。
“这一仗,分三步。”
“第一步,水战营袭扰。龙啸天带快舟队,昼夜不停骚扰韩猛前锋,放火、凿船、射冷箭。让他睡不好,走不快,怒气冲昏头。”
“第二步,诱敌深入。雷震带步战营一部,在老鸦滩东岸列阵,佯装阻击。打半个时辰,诈败后撤,把韩猛引到‘鬼泣峡’。”
他手指移向老鸦滩下游十里处——那里江面骤窄,两岸绝壁。
“第三步,关门打狗。”林夙声音冷下来,“鬼泣峡地形险要,步战营主力埋伏东岸,远击营埋伏西岸。水战营封江,截断退路。等韩猛部全部进峡——”
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。
“全歼。”
书房内一片寂静。
许久,顾寒声轻叹:“凤之,你这是……要一口吃掉三千精锐?”
“不吃掉,刘靖不会怕。”林夙平静道,“只有打疼他,他才会坐下来,听我们说话。”
“可若是刘靖恼羞成怒,倾全力报复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林夙摇头,“韩猛是梧州卫指挥使,刘靖的心腹爱将。若韩猛三千人全军覆没,刘靖第一反应不是报仇,是自保——他会怀疑贺州、柳州兵马是否可靠,会担心粮道安全,会更谨慎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他顿了顿。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朝中那些主张‘招抚’的声音,会更大。”
顾寒声恍然大悟。
这一仗,不仅是军事仗,更是政治仗。
打给刘靖看,更是打给朝中那些人看。
“主公。”苏晚晴忽然开口,“此计虽妙,但……太险。若韩猛不上当,若马成及时赶到,若刘靖看出端倪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你们。”林夙看向她和顾寒声,“顾先生,请你再给马成去信,就说……韩猛贪功冒进,已中埋伏,让他‘速来救援’。马成与韩猛有怨,必会拖延。”
“苏姑娘,商队继续散播消息——就说阳朔内乱,林夙重伤,军心涣散。韩猛急功,必信。”
两人对视,郑重点头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林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我写给刘靖的‘战书’。三日后,派人送到韩猛军中。”
顾寒声接过,展开一看,愣住了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
“漓江钓鳌,静候君来。”
落款:林夙。
“这……”
“韩猛莽夫,最受不得激。”林夙微微一笑,“他看到这信,会更急。”
一切布置妥当,已是子时。
众人散去准备。
林夙独坐书房,看着摇曳的烛火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三更了。
他起身,走到院中。
夜空无月,星子稀疏。
远处隐约传来军营的操练声,江上的号子声,匠造司的打铁声。
这座小城,正在为一场生死之战,彻夜不眠。
阿诺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,手里捧着一件东西。
“主公。”他小声说,“墨师傅让我送来的。”
林夙接过。
是一把新铸的剑。
剑长三尺,剑身泛着幽蓝的光,刃口锋利。剑柄缠着牛皮,护手处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夙”。
“墨师傅说……”阿诺低声道,“剑名‘惊蛰’。春雷惊蛰,万物复苏。愿主公此战,如惊雷破夜,开岭南新天。”
林夙握紧剑柄。
冰凉的触感,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阿诺。”他忽然问,“怕死吗?”
少年想了想,摇头:“不怕。我爹说,人活着,得有点念想。我的念想……就是跟着主公,造一个更好的世道。”
林夙看着他清澈的眼睛,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轻声道,“那我们就一起,把这个世道……造出来。”
三日后,老鸦滩。
韩猛站在船头,看着东岸那支稀稀拉拉的“叛军”,哈哈大笑。
“就这?林夙就这点本事?”
副将小心道:“将军,探马来报,阳朔城内确实混乱,百姓逃亡……”
“逃亡?”韩猛嗤笑,“那是被老子吓的!传令——全军登岸,一个时辰内,给我踏平那群乌合之众!”
三千梧州兵陆续下船,在东岸滩头列阵。
他们对面的“叛军”约五百人,阵型松散,旗号歪斜。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(蓝雄),正声嘶力竭地喊什么,声音被江风吹散。
“进攻——!”韩猛挥刀。
梧州兵如潮水般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