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驱虎吞狼 瑶寨风烟

阿诺没有追。

他站在墙头,望着下游江面上那四条越来越小的快船,望着岸上烟尘滚滚的追兵,小手死死抠进墙砖缝隙里。

指甲断了,血流出来。

他浑然不觉。

快船顺流,其疾如箭。

但岸上的骑兵更快。

漓江在这一段,两岸是相对平缓的滩涂和丘陵,正适合马匹奔驰。赵文廷一马当先,鞭子抽得马臀鲜血淋漓,眼睛死死盯着江心那面金红大旗。

“快!再快!”

距离在拉近。

一百丈、八十丈、五十丈……

进入弓箭射程了!

“放箭——!”赵文廷狂吼。

三十多名黑衣卫骑兵同时开弓,箭矢如蝗群般扑向江面。

“蹲下!”龙啸天暴喝。

船上众人齐刷刷伏低身子。箭矢哆哆钉在船板上,几支射中船帆,撕开破口。有个摇橹的汉子肩头中箭,闷哼一声,却咬着牙没松手。

“还击!”林夙喝道。

杜衡和几个箭术好的水匪起身张弓,朝岸上回射。但船在颠簸,准头有限,只射倒两匹马。

距离还在拉近。

四十丈、三十丈……

已经能看清赵文廷脸上狰狞的表情。

“林夙——!你跑不了——!”他嘶声狂笑,“我要把你千刀万剐——!”

就在这时,前方江面陡然变窄。

两岸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,嶙峋的怪石从水中探出,江流在这里拧成狂暴的漩涡。水声从呜咽变成咆哮,白浪翻卷如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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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鬼门关到了!”龙啸天大吼,“准备——!”

四条快船像有灵性般,在激流中左突右冲,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处又一处暗礁。船身剧烈颠簸,几乎要散架。

岸上,赵文廷勒马。

他盯着前方那险恶的水道,又看看江心那四条如履平地的小船,脸色阴晴不定。

“大人,前面水太急,马过不去!”亲兵喊道,“得绕路,至少多走半个时辰!”

半个时辰……

赵文廷回头看看来路——还没有赵同知船队的影子。

又看看前方——林夙的船已进入最险的一段,速度明显慢下来。

赌不赌?

“下马!”他咬牙,“步兵留守看马!骑兵跟我,徒步追过去!他们船在激流里快不了,我们抄近路,在前面滩头堵他们!”

“大人,这水道太险,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?!”赵文廷一刀劈在石头上,火星四溅,“今天不杀了林夙,我们都得死!追!”

他率先跳下马,提着刀,沿着陡峭的江岸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追。三十多个黑衣卫精锐紧随其后。

他们没有看到——

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崖石后,江心那四条快船,忽然齐齐调转了方向。

不是顺流而下。

是逆着激流,重新划了回来。

船头上,林夙缓缓拔出腰间短剑。

“龙当家。”

“在!”

“你带二十人,从左边崖壁摸上去,堵他们后路。”

“得令!”

“铁骨。”

“在!”

“你带剩下的人,跟我从右边上。”林夙抬头,看向崖顶上隐约晃动的身影,眼神冰冷,“我们时间不多。一刻钟内,解决战斗。”

“是!”

没有豪言壮语。

只有刀出鞘的轻吟,和压抑的喘息。

四条快船悄无声息地靠上右侧崖壁。林夙第一个攀住岩石,忍着左腿剧痛,向上爬去。

上方二十丈处,赵文廷正带人手脚并用地攀爬一段陡坡。他听见下方江流咆哮,却听不见岩壁上那些比猿猴更轻捷的脚步声。

直到——

“啊——!”

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队伍末尾传来。

赵文廷猛回头。

看见一个黑衣卫捂着喉咙从崖边栽下,噗通落进江中,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就被漩涡吞没。

岩壁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。

为首的那人青衫染尘,左腿微跛,手中短剑却在正午的阳光下,亮得刺眼。

“赵文廷。”林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
快得让赵文廷来不及反应。

他带了三十四个黑衣卫精锐上岸。但在这种陡峭的崖壁上,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,反而成了累赘。而龙啸天的人都是漓江边长大的,攀岩走壁如履平地,更别说还有周铁骨这种从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卒。

这是一场不对等的猎杀。

黑衣卫被分割成三四截,首尾不能相顾。有人想退,后路已被龙啸天带人封死。有人想拼命,但岩壁上无处借力,刀还没挥出去,就被从侧面或上方刺来的短矛捅穿。

惨叫声此起彼伏,身体一个接一个坠江。

赵文廷被五个亲兵护在中间,背靠着一块突出的巨石,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,像割麦子般倒下。

三十四人,现在只剩身边这五个。

而对方……只伤了七八个,一个没死。

“林夙……林夙!”他嘶声吼,“有本事一对一!使这种阴险手段,算什么好汉!”

林夙站在三丈外一块平石上,用布擦拭着短剑上的血。闻言,他抬眼看了看赵文廷,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
“赵大人。”他开口,“你带二百人围攻瑶寨,用妇孺逼我现身时,可想过‘好汉’二字?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赵皓,持伪诏南下,要屠尽岭南不服者时,可想过‘阴险’二字?”

林夙向前一步。

仅一步。

那五个亲兵却齐刷刷后退,刀都在抖。

“赵文廷。”林夙剑尖指地,“我给你个机会。放下刀,把阳朔城防图、赵皓密诏副本、还有你赵家在岭南的所有产业账册交出来。我留你全尸,不动你家人。”

“休想!”赵文廷目眦欲裂,“我赵家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他身侧一个亲兵忽然闷哼一声,低头看向胸口——一截刀尖透背而出。

动手的是另一个亲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