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龙门滩头 金叶开路

终于,他开口:“条件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帮你拿下阳朔的条件。”龙啸天道,“顾北的人情,值我帮你一次,但不值我赌上全部家当。你要我卖命,得加价。”

林夙知道,关键来了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阳朔库银,我要三成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第二,拿下阳朔后,我要县尉之职——实职,有兵权。”

林夙沉吟片刻:“县尉可给你,但兵权需听统一调遣。你可以有自己的亲兵,不超过五十人。”

龙啸天想了想:“成交。第三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要你证明,你有资格让我赌这一把。”

“怎么证明?”

龙啸天笑了,那笑容让杜衡心头一寒。

“潮汕帮’昨天劫了我一批货,三十担盐,藏在西滩‘鬼见愁’礁石洞。”他说,“你去拿回来。不用多,十担就行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”

他盯着林夙的瘸腿:“你亲自去。”

空气再次凝固。

“鬼见愁”是西滩最险的礁石区,水道复杂,暗流汹涌,连经验最老道的船工都不敢轻易靠近。更何况那里是“潮汕帮”的地盘,至少二十人看守。

让一个瘸腿的书生去那种地方取十担盐?

这分明是刁难,是考验,也可能是……借刀杀人。

杜衡忍不住开口:“龙当家,林大人腿伤未愈,这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他去。”龙啸天打断,语气不容置疑,“林夙,你说你要争,要立旗,要拿下阳朔。好啊,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,有没有这个本事。要是连十担盐都拿不回来,谈什么攻城略地?”

周围汉子们窃窃私语,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。

林夙沉默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。陈伯包扎得很紧,但每走一步还是钻心地疼。去“鬼见愁”,不仅要坐船,还要攀爬礁石,以他现在的状态,简直是送死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龙啸天在看他,五十个水匪在看他,杜衡在看他。

更重要的是,时间在追他——赵皓三日后到,瑶寨危在旦夕。

他抬起头:“好。我去。”

“先生!”杜衡急了。

林夙抬手止住他,看向龙啸天:“但我需要两个人,一条船。”

“可以。”龙啸天很痛快,“独眼彪,你挑两个好手,再给他条快船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林夙补充,“我需要知道‘鬼见愁’的详细地形,潮汕帮的布防,以及换岗时间。”

龙啸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独眼彪会告诉你。”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林夙直视龙啸天,“我若拿回十担盐,你如何保证履行承诺?”

龙啸天笑了。他从腰间解下个酒囊,拔掉塞子,倒了两碗酒。酒液浑浊,气味辛辣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——

他从靴筒里拔出匕首,在左手掌心一划!

血涌出来,滴进两个碗里。

“漓江上的规矩。”龙啸天声音洪亮,“歃血为盟,背盟者,三刀六洞,永世不得下水!”

他端起一碗血酒,递给林夙。

林夙接过碗,没有犹豫,同样用匕首划破掌心——血滴进酒里,与龙啸天的血混在一起。

两人对视。

然后同时仰头,一饮而尽。

酒很辣,血很腥,混在一起像烧红的刀子从喉咙割到胃里。

林夙喝完,将碗重重摔在地上!

小主,

瓷碗四分五裂。

龙啸天也摔了碗,大笑:“好!林夙,你要是活着回来,我龙啸天这条命,卖给你了!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五、暗流始动

独眼彪领着两人去挑船挑人。

路上,杜衡压低声音:“先生,这太险了。您的腿……”

“必须去。”林夙声音平静,“龙啸天这种人,只服强者。我若示弱,他今天喝血酒,明天就能翻脸。只有让他看到,我哪怕瘸着腿,也能做到他手下做不到的事,他才会真心归附。”

“可‘鬼见愁’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你跟我一起。”林夙看向杜衡,“还记得我们在江陵怎么对付盐枭的吗?”

杜衡一愣,随即眼睛亮了:“声东击西?”

“对。”林夙嘴角微扬,“不过这次,我们玩点更大的。”

独眼彪选了条快船,船身细长,吃水浅,适合在礁石间穿梭。又点了两个汉子:一个叫“水猴子”,水性极好,能在水下闭气一刻钟;一个叫“穿山甲”,擅长攀爬,瘦小灵活。

四人上船,水猴子摇橹,船像箭一样射向西滩。

路上,独眼彪详细说了“鬼见愁”的情况。

“那片礁石像鬼牙,大大小小三十多块,潮汕帮占了最大的三块,在中间那个洞里藏货。他们有二十人,分两班,白天十个,晚上十个。换岗时间是巳时和亥时。”

“洞有前后两个口,前口临水,有船守着;后口在礁石顶上,是个竖井,平时用石板盖着,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。”

林夙仔细听着,脑中快速构建地形图。

船行了两刻钟,前方江面陡然变窄,水流湍急。一片黑压压的礁石群出现在眼前,果然狰狞如鬼牙。

“就是那儿。”独眼彪指着一块最大的礁石,“洞在下面,现在能看到两条船守着。”

林夙眯眼望去。两块礁石间的阴影里,确实泊着两条小船,船上有人影。

“独眼彪,你和水猴子留在船上接应。”林夙下令,“杜衡,穿山甲,跟我从后口进去。”

“后口?”穿山甲挠头,“那竖井有七八丈深,没绳子下不去啊。”

“有绳子。”林夙从怀里掏出样东西——是青鸢给的金疮药瓷瓶,里面药已经用完,瓶口系着长长的布条。

他又解下自己的腰带,杜衡也解下腰带。三条布带接在一起,约莫两丈。

“不够。”穿山甲摇头。

“加上这个。”林夙脱下外衫,撕成布条,接上。

还是不够。

“穿山甲,你身上还有布吗?”

穿山甲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!”

他脱下裤子——里面还有条犊鼻裤。

众人:“……”

但确实有用。裤子撕开,再接上,总长度差不多三丈。

“还是不够啊。”水猴子道。

“够了。”林夙看着那竖井的位置,“我们不需要下到底。”

他低声说出计划。

杜衡和穿山甲听完,面面相觑。

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林夙看向穿山甲,“你敢吗?”

穿山甲一咬牙:“敢!”

“好。杜衡,你负责掩护。穿山甲,你跟我来。”

船悄悄靠在一块背光的礁石后。林夙三人在礁石阴影中攀爬——林夙腿不便,大部分时候是被杜衡和穿山甲拉着。

半刻钟后,他们爬到了那块大礁石的顶部。

果然有个竖井,井口盖着石板,但没盖严,留了条缝透气。

林夙凑近听了听,下面有说话声。

“……这批盐成色不错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“老大说了,等风头过去再出手。现在龙门滩不太平,东滩那条老龙最近动作很多。”

“怕他?咱们有二十兄弟,他敢来,让他喂鱼!”

林夙对穿山甲使了个眼色。

穿山甲会意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——里面是林夙事先准备好的石灰粉。

他轻轻挪开石板一条缝,将布袋口对准,猛地一抖!

“噗——”

石灰粉撒下去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咳咳……是石灰!有人!”

下面顿时乱作一团。

就是现在!

林夙将接好的布带一头绑在礁石凸起上,另一头抛下竖井。布带长度刚好到竖井中段,离地还有三四丈。

“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