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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一个初步方案渐渐成形。但长兴帝要的不仅是应急方案,而是长效机制。
“这样,”他坐回御座,“林怀远,你负责测算,建立一套‘南粮北调’的常设预算,每年拨专款,专粮专用。陆明德,你拟定监督章程,从征粮、储运到发放,全程设监察。苏文海,你研究海运改良和南方冬种推广。陈公负责沿途护卫。张公总揽协调。”
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但张浚提出一个关键问题:“陛下,如此大规模调运,需设专门衙门统管。是交给户部,还是另设新署?”
长兴帝早有考虑:“设‘漕运总督署’,专司南粮北调事。但非常设,而是‘有事则设,无事则撤’。总督人选要精干,既要懂经济,又要通实务。”
“臣举荐一人。”陈继先道,“原扬州刺史李纲,因贪墨疑案降职留用。此人虽有过,但才干出众,在扬州六年,漕运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。且经查,贪墨之事确属冤屈,是胥吏冒名所为。”
长兴帝记得这个人。永徽三十五年,李纲因贪墨嫌疑被他降职留用,后来查明是冤案,但一直未得平反。此人确有才干,用在此处倒是合适。
“准。”长兴帝道,“命李纲为漕运总督,专办此次调粮赈灾。若办得好,前罪可免,还可重用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时,天已大亮。雪停了,但天色依然阴沉。长兴帝没有休息,而是摆驾前往温泉宫——他要听听父亲的意见。
温泉宫因有地热,比洛阳城里暖和许多。永徽帝正坐在暖阁里看书,见儿子顶着寒风而来,有些惊讶:“这么早,出什么事了?”
长兴帝将北方灾情和朝廷议定的方案详细禀报。永徽帝听完,沉默良久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最后他说,“治国如医病,不能头疼医头,脚疼医脚。这寒潮既然要持续多年,就要有多年之策。”
他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:“这是永徽二十八年,河北大旱时,朕让户部做的《南北粮储调运考》。里面详细记录了当时调粮的路线、损耗、费用、问题。你拿去看看,或许有用。”
长兴帝接过,翻了几页,里面果然记录详尽,连某月某日某船在某处搁浅,损失多少粮,都有记载。“谢父皇。儿臣正需要这些前人的经验。”
“经验重要,但也不能全信。”永徽帝坐回榻上,“时移世易,永徽二十八年和长兴二年,情况不同,方法也要不同。当年走漕运多,如今你走海运,这就是进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一事你要注意。南粮北调,势必触动南方利益。江南士绅未必愿意平价出粮,漕运官吏未必愿意革除弊病。你要有手腕,也要有耐心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长兴帝郑重道,“已让陆明德拟定监察章程,严查贪墨克扣。”
永徽帝点点头,忽然笑了:“你比朕当年果断。永徽二十八年那场旱灾,朕犹豫了半个月才下决心调粮,结果饿死三千人。这是朕一生的遗憾。”
他说得平淡,但长兴帝听得出其中的沉重。“父皇不必自责。当时朝局复杂,能下决心已是不易。”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永徽帝摆摆手,“你既已决策,就放手去做。记住,为君者,不怕做错,只怕不做。错了可以改,不做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从温泉宫回来,长兴帝立刻召集相关人员,部署实施。一道道诏令从皇宫发出:
“设漕运总督署,以李纲为总督,总揽南粮北调事……”
“命江南诸州平价出粮百万石,限一月内集于扬州、杭州……”
“调海军战船五十艘、商船百艘,专司海运……”
“沿途州县设赈灾粥棚,每日放粥两次……”
“严查囤积居奇,违者重处……”
诏令雷厉风行,朝野震动。有人赞皇帝果决,有人怨触动利益,但灾情当前,反对声也只能压在心底。
十日后,李纲赶到洛阳述职。这位前扬州刺史明显苍老了许多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见到长兴帝,他跪地叩首:“罪臣李纲,叩谢陛下不弃之恩。此次差事,臣定当竭尽全力,若有一粒粮食不到灾民手中,臣愿以死谢罪。”
“朕不要你死,要你把事办好。”长兴帝扶起他,“给你三个月,百万石粮要运到北方。可能做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