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冯总管又来报:“太上皇,张浚张大人求见。”
永徽帝一愣:“他怎么来了?不是说了吗,朕退位后不见朝臣。”
“张大人说,他不是以朝臣身份来的,是以老朋友身份来探望的。”冯总管小心翼翼地说,“还带了陛下最爱吃的五福斋点心。”
永徽帝和皇后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张浚这老家伙,倒是会找借口。
“那就请进来吧。记住,只叙旧,不谈政事。”
不一会儿,张浚进来了。他今年六十九岁,比永徽帝还大一岁,但精神矍铄,步履稳健。进门后就要行大礼,被永徽帝拦住:“行了行了,这里没有君臣,只有两个老头子。坐吧。”
张浚这才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:“陛下,五福斋新出的桂花糕,您尝尝。”
永徽帝打开纸包,拈起一块放进嘴里。桂花香在口中化开,甜而不腻。“嗯,还是那个味。”他满足地眯起眼睛,“说起来,朕有十几年没吃过五福斋的点心了。每次想吃,御膳房都说宫外的东西不干净,不让进。”
张浚笑道:“所以老臣才特意去买来。陛下不知道,现在五福斋可火了,每天排队的人从街这头排到那头。”
“哦?为什么?”
“因为长兴陛下减免赋税啊。”张浚说,“百姓手里有了闲钱,就舍得买东西吃了。五福斋的掌柜说,这几个月生意比往年好了三成不止。”
永徽帝点点头,没接话。他不想谈政事,但听到儿子施政有成效,心中还是高兴的。
张浚也很识趣,转而说起其他话题。他讲起洛阳城里的新鲜事:哪个茶馆新来了说书先生,讲《世祖平话》讲得特别好;哪家戏班排了新戏,讲的是永徽朝的故事;还有那些胡商,如今在洛阳西市开了多少店铺,卖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……
永徽帝听得津津有味。这些市井琐事,他当皇帝时是听不到的。奏折里只有军国大事,只有哪里受灾了,哪里平定了,哪里需要钱粮。至于百姓日常怎么生活,茶馆里说什么书,戏台上唱什么戏,他是无从得知的。
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,张浚才起身告辞。临走时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陛下,老臣多嘴一句。长兴陛下确实做得不错,减税的事办得漂亮,朝野都称赞。只是……只是有些年轻官员,太过激进,想一下子把所有事都改了。老臣担心……”
“浚公,”永徽帝打断他,“朕现在是太上皇,不问政事。这些,你该去跟长兴说。”
张浚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躬身道:“是老臣糊涂了。陛下好生休养,老臣改日再来。”
送走张浚,永徽帝在竹林里又坐了一会儿。春风拂过,竹叶沙沙,像在低语。他明白张浚的担忧,也明白儿子的处境。新帝登基,总要有所作为,年轻官员想要建功立业也是常情。关键是如何把握分寸。
但他已经退位了。退位就要有退位的样子,不能指手画脚,不能干扰朝政。这是规矩,也是智慧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温泉宫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。每日早起泡温泉,上午看书,下午在园子里散步,晚上和皇后下棋聊天。每隔几天,会有儿子派人送来东西,有时是新书,有时是时鲜水果,有时只是问安的信。
四月初,长兴帝亲自来了一趟。那日春雨绵绵,皇帝轻车简从,只带了几个侍卫。他来时,永徽帝正在书房里临帖。
“父皇。”长兴帝一身常服,进门后恭敬行礼。
永徽帝放下笔,笑道:“下雨天怎么还跑来?朝中不忙?”
“再忙也该来看看父皇。”长兴帝走到书案前,看着父亲临的字,“父皇的字越发精进了。”
“闲来无事,消磨时间罢了。”永徽帝让儿子坐下,问道,“减税的事,推行得如何了?”
长兴帝详细汇报了情况。总体来说很顺利,百姓确实得到了实惠。但也遇到一些问题,比如有些地主趁机涨租,有些官吏阳奉阴违。他已经采取了措施,派御史巡查,立碑公示,情况正在好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