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王顺捧着一个大木盒进来:“太上皇,这是各地送来的寿礼清单,您要不要过目?”
袁术摆摆手:“不必看了。传朕的话:所有寿礼,折成现银,一半充入国库,一半拨给各地慈幼院、养济院。就说,这是朕七十大寿,给天下孤寡老人和孤儿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父皇……”袁耀想说什么。
袁术打断他:“朕什么都不缺。锦衣玉食七十年,够了。剩下的日子,就想看着儿孙成才,看着天下太平。那些金银珠玉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不如用在刀刃上。”
满座肃然。袁耀起身,郑重行礼:“儿臣替天下百姓,谢过父皇。”
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。雪又下了起来,纷纷扬扬。厅内炭火正旺,温暖如春。
袁术有些乏了,靠在软榻上,看着儿孙们说笑。袁耀在教袁谦下棋,袁暄在给袁谅讲滇地的见闻,皇后在一旁做着针线……这一幕,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寿春的旧宅里,也是这样一个冬日,妻子还在世,袁耀还是个孩子……
“太上皇,该喝药了。”王顺轻声提醒。
袁术回过神来,接过药碗——是太医开的养生汤,每日必喝。他仰头喝下,苦味在舌尖化开,却带着甘甜。
喝完药,他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,华林苑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在雪夜中如点点星辰。更远处,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依稀可见。
“王顺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这天下,现在是什么样子?”
王顺想了想:“老奴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,但知道洛阳城现在很太平。东市的商贩生意兴隆,西市的胡商往来不绝,太学的学子刻苦读书,百姓们……应该都在准备过年吧。”
袁术笑了:“是啊,都在准备过年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厅内温暖的灯光,儿孙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这一刻,他心中无比平静。
七十年风雨,半生峥嵘,如今换来这满堂儿孙,四海升平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
“传话下去,”他对王顺说,“从明天起,闭门谢客三日。朕想静静。”
“是。”
雪还在下,静静地覆盖着华林苑的屋顶、树梢、小径。而苑内的这方天地,温暖,安宁,充满了人间最朴素的幸福。
这就是袁术的七十大寿。没有庆典,没有朝贺,只有一家人,一桌饭,一场雪。
但对他而言,这比任何盛大的寿宴都要珍贵。因为江山再好,终归要传给后人;而眼前这天伦之乐,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。
夜深了,雪越发大了。华林苑的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,像是七十载光阴里,最温暖的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