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东西……你……你自己看!千万别……别跟人说是我给的!尤其……尤其别让你姥爷知道!千万记住了!就当我……我没来过!”
说完,他根本不等林秋反应,像只受惊的老鼠,猛地转过身,也顾不上隐藏脚步声,深一脚浅一脚、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黑暗巷子跑去,很快消失在雪夜深处,只留下一串慌乱不堪的脚印。
林秋站在原地,握着手里那个还带着大舅体温和汗湿的纸包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许久没有动。寒风卷着雪沫,扑打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。
心情异常复杂。
这个大舅,势利,圆滑,欺软怕硬,怕事,在大年初一那种场合,连为自己被打的老婆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,事后更是躲得不见人影。他今夜偷偷摸摸送来这东西,动机也绝不纯粹,无非是怕刚子那伙亡命徒真在村里闹出无法收拾的血案,牵连到他,影响他在村里的“体面”和生意。这是一种最精于算计、也最自私自保的“示好”或“止损”。
但,偏偏是这个人,这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、甚至有些厌恶的亲戚,在这风声鹤唳、人人自危的时刻,送来了可能是至关重要的……东西。
林秋没有立刻回家,他走到院墙拐角更背风、更黑暗的角落,背对着风雪,用身体挡住光线,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层旧报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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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是三四张照片。像素很低,明显是手机偷拍的,而且手抖得厉害,画面有些模糊,但从背景和人物,林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照片背景是镇子边缘一家看起来很破旧、挂着“住宿”“饭馆”歪斜招牌的临街小店门口。时间是白天,积雪未化,照片上,那个上次来家里“拜年”、脸上带疤、眼神凶狠的男人,正和另外两三个同样流里流气、穿着单薄夹克的社会青年站在一起抽烟,说笑。疤脸男人指手画脚,神态嚣张,其中一张照片,恰好拍到了他们身后停着的一辆半旧的灰色皮卡车的侧面,虽然大部分被积雪和杂物遮挡,但车尾部分的车牌,隐约拍到了后三位数字,以及车牌所属地的简称。
另一张照片,似乎是在小卖部里透过脏污的玻璃窗拍的,拍到了疤脸男人和其中一个青年坐在里面一张油腻的桌子旁喝酒,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几个空酒瓶。
照片拍摄的角度和距离,显然偷拍者非常紧张,怕被发现。但信息,已经足够清晰。
疤脸,他的同伙。他们在镇上的落脚点,疑似使用的车辆。
大舅送来的,不是什么温情关怀,而是冰冷的、赤裸裸的……情报,关于敌人的情报。
林秋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,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。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大舅消失的方向,又望向远处被雪夜笼罩的、寂静而冷漠的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