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膝接触到冻土,寒意瞬间穿透棉裤,刺入骨髓。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直视着那尊无头的石像,仿佛能透过石头的冰冷,看到某种更虚无、却也更真实的东西。
庙外,山风呜咽,卷起雪沫,从破门破窗灌入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古老的叹息,又像是无言的见证。
林秋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庙内冰冷浑浊的空气。胸腔里,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——对父母的愧疚,对自身无能的愤怒,对亲戚乡邻势利眼的冰冷,对刚子、吴天那些仇敌的恨意,以及对出人头地、改变这一切的炽热渴望——如同被困的熔岩,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再无迷茫、怯懦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看着那尊残破的神像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清晰地在这废弃的庙堂里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,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:
“今日,我林秋在此立誓。”
“苍天为证,厚土为鉴,眼前神明……残躯为听。”
“此生,定要出人头地!”
“让我父母,从此挺直腰杆,不再看人脸色,不受半点委屈!”
“让今日所有轻贱我林家、欺我父母之人,将来……刮目相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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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誓,天地共听,鬼神共鉴,若违此誓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如刀,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:
“人神共弃,不得善终!”
话音落下,庙内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更疾。那尊无头的石像沉默伫立,仿佛真的聆听了这来自一个少年灵魂最深处、最不甘的呐喊与誓言。
林秋跪在那里,保持着挺直的姿势,许久。直到双膝冻得麻木,直到胸中那股翻腾灼热的气息慢慢平复,化为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