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卫国看着那份文件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些细节,当年或许有人注意到了,但在缺少关联证据的情况下,都只能是无法证实的猜测。可现在,被丁凡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地拎出来,串在一起,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骨就往上冒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抱着几大箱文件走了进来,气喘吁吁地报告:“丁书记,钱书记,交警支队和市交通局的事故数据送来了,过去五年的,都在这儿了。”
丁凡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州市及周边省道高速的交通地图。
“钱书记,辛苦一下,让你的人把这些箱子里的重大交通事故,按照发生的地点,用红色的图钉,在地图上给我标出来。”
钱卫国虽然不解,但还是立刻照办。他叫来了几个熬了一夜的下属,几个人分工合作,拆开文件箱,一个一个地核对事故地点,然后将一枚枚红色的图钉,摁在地图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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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地图上的红点还很稀疏,零零散散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文件一页页翻过,图钉一把把用完,地图上的景象开始变得触目惊心。
尤其是在那条名为“云山高速”的江州段,以及几条由省交通厅主导修建的连接线上,红色的图钉密集得像是得了皮肤病,一块一块地聚集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片令人窒息的“红斑狼疮”。
办公室里,只剩下翻动纸张的“沙沙”声和图钉刺入软木板的“噗噗”声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凝重。那些冰冷的事故报告,此刻化作了地图上一枚枚血红的钉子,将一段段道路,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终于,最后一份报告核对完毕,最后一枚图钉被摁了上去。
钱卫国看着那幅几乎被红色覆盖的地图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。在纪委工作半辈子,他见过贪官,见过污吏,但从未见过如此直观、如此惨烈的罪证。
“丁书记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……”
丁凡没有看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地图,眼神幽深得像一潭寒水。
“现在,把这些红色图钉最密集路段的承建单位、监理单位,还有当年项目验收报告上,省交通厅签字的负责人名单,都给我列出来。”丁凡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,但纪委的干部们都是精兵强将,在钱卫国的指挥下,信息被迅速地从故纸堆里一条条抽取出来,汇总到办公室中央的一块白板上。
“云山高速K17+500段,承建单位:宏途路桥集团第三工程局。监理单位:华通监理。验收负责人:李卫东(时任省交通厅工程处副处长)。”
“滨河跨江大桥,承建单位:宏途路桥集团桥梁公司。监理单位:华通监理。验收负责人:李卫东。”
“城南隧道,承建单位:远大建筑(宏途路桥分包商)。监理单位:建安监理(华通监理子公司)。验收负责人:张斌(时任省交通厅质监站站长)。”
……
一个个名字,一家家公司,被写在了白板上。
当最后一条信息录入完毕,钱卫国拿着笔,站在白板前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