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尖顶一闪。
灰白,方正,顶部有道浅色横纹,是去年新刷的防水层。尖顶只露三秒,随即被云影吞没。
小主,
周婉宁立刻调取快艇雷达图,在屏幕边缘标注红点:“坐标已存。”
陈铮没看屏幕。他右手拇指仍按在耳根处,指腹压着皮肤,没松。他视线追着那道灰白折线,直到它重新被雾盖住。
快艇航速升到十八节。甲板震感增强,浪头拍在船身,水花溅到金属箱表面,滚成水珠滑落。箱体没响,没漏,没升温。
周婉宁把主板塞回防水袋,垂于身侧。指尖尚沾铜屑,灰黑色,嵌在指腹纹路里。她没擦,只把袋子捏紧。
陈铮左手轻按盾牌边缘,金属凉。他右腿脚背麻木感退到脚踝,停在那里。没消,也没再往下沉。
他没动。
盾牌还在手里。
三百六十米蓝点已不在视野里。系统没更新,但坐标没变,数字只是没显示。
他目光仍锁在雾中。
周婉宁走到他右侧半步,没并肩,没靠拢,只是站定。她碎花裙下摆滴水,在甲板上积了一小滩,颜色深得发黑。
陈铮左手拇指松开耳根,抬起来,指向同一方向:“防波堤拐角第三根灯柱,比水面高一点。”
周婉宁没转头,只把雷达图放大,圈出灯柱位置:“已标记。”
陈铮没应。
他右腿微屈,重心压左脚,左手仍搭盾牌边缘。冲锋衣下摆滴水,一滴,两滴,落在甲板上,洇开两小片深色。
盾牌背面那个小凹坑里,水珠还没干。银光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盯着那点银光。
不是看,是记。
记这个角度,这个光,这个坑的深度。
记十年里所有没回弹的地方。
快艇破开雾气,船首切开水面,浪花向两侧泼洒。陈铮没眨眼,睫毛上沾了点水汽,没抖。
周婉宁左手食指在防水袋边缘刮了一下,指甲盖蹭过塑料,发出极轻的“嚓”一声。
陈铮听见了。
他没转头。
只是把盾牌往右移五公分,挡住自己半个肩膀。
雾气又薄了一分。天色没亮,但灰白里透出点青,像一块没烧透的瓷。
教学楼尖顶没再出现。
但陈铮知道它在那儿。
他右腿脚背突然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