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顺着植田谦吉的目光看去。
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,干干净净,只有一份文件。
一份并没有被销毁,反而被特意用镇纸压住的电报原稿。
一种猎人本能的不安,突然窜上了李云龙的脊梁骨。
“拿过来。”
李云龙一把抓过那份电报。
上面的字是日文,他看不懂。
但他看到了那几个用红色铅笔重重圈出来的地名——“热河”、“察哈尔”、“太行山”。
“丁伟!快他娘的过来!”李云龙冲着门外大吼。
一直负责清点物资的丁伟急匆匆跑进来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“老李,怎么了?咋呼什么?”
“给我念念!这上面写的啥!”李云龙把电报纸拍在丁伟胸口,手居然在微微发抖。
丁伟接过电报,扫了一眼。
仅仅是一眼,丁伟那张原本因为胜利而红润的脸,瞬间变得煞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赵刚的手一抖,电报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李云龙,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老李……出大事了。”
“这是关东军总司令部发出的‘玉碎’绝杀令。”
小主,
“就在我们攻城前的一小时,植田谦吉下令。“
”驻扎在热河、察哈尔以及所有此时不在长春防御圈内的关东军残部,共计四十万人……”
丁伟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放弃救援东北,全军调头南下。”
“目标……华北解放区。”
“命令中说……哪怕战至最后一人,也要把华北根据地,烧成白地。”
“什么?!”
李云龙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整个人晃了两下,差点没站稳,一把扶住了桌角。
四十万关东军!
南下!
现在主力全在东北,家里就是个空壳子啊!
兵工厂、炼油厂、发电站……那是林老弟没日没夜攒出来的家底!
还有……还有秀芹,还有根据地几百万的老百姓!
“这狗日的……这是要换家啊!”
李云龙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地上还在狞笑的植田谦吉。
那一瞬间,他眼里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我操你姥姥!”
李云龙拔出驳壳枪,就要扣动扳机。
“老李!冷静!”丁伟一把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杀了他也没用!电报已经发出去三个小时了!鬼子肯定已经动手了!”
“冷静?我冷静个屁!”
李云龙甩开赵刚,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在地下室里像头困兽一样转圈。
“那是咱们的根啊!根要是没了,咱们打下这长春有个屁用!”
“撤军!马上撤军!”
李云龙一把抓起步话机,吼得声嘶力竭。
“全团听令!别他娘的搜刮物资了!“
”给老子集结!马上调头!回援太行山!”
“快!油门给老子踩到底!跑死也得跑回去!”
整个地下室乱成一团。
胜利的喜悦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冰冷和恐惧。
四十万疯狗一样的日军冲进防守空虚的后方,那画面,李云龙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滋滋——”
就在这时,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,那个熟悉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冽声音,穿透了所有的嘈杂,在地下室里响了起来。
“李云龙,把你的尿给我憋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