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近来可是遇了些不顺心的事?”胡老扁轻声问。
柳姨太眼圈微微一红,强忍着没掉下泪来。她嫁入会长家虽锦衣玉食,但大夫人严厉,会长又常忙于应酬,她心中苦闷无处诉说,久而久之,便成了这病症。
胡老扁观其神态,已知其病根在于情志不舒,肝气郁结。肝主疏泄,调节气血,情志抑郁则肝失条达,气机不畅,故见月经停闭,胸胁胀痛;肝郁化火,扰及心神,则心烦失眠。
“夫人此症,非为实邪积聚,乃情志所伤,肝气郁结,疏泄失常所致。”胡老扁缓缓道,“治宜疏肝解郁,理气调经。方用逍遥散加减。”
他提笔写下药方:“柴胡四钱,当归四钱,白芍四钱,白术三钱,茯苓四钱,薄荷一钱半(后下),煨姜三片,炙甘草二钱。此为基础方,疏肝健脾,养血和营。” 他顿了顿,又道,“然夫人郁而化热之象已显,故加丹皮三钱,栀子三钱,以清肝泻火除烦;再加香附三钱,郁金三钱,增强行气解郁之力。七剂,水煎服。每日一剂,分早晚两次服用。”
写好方子,他并未立刻交给学徒,而是看着柳姨太,语重心长地说:“夫人,药能医病,难医心。此病关键,还在于自身开解。闲暇时不妨到花园走走,听听曲,或与一二知心人说说话,莫要将烦闷都积在心里。肝气顺了,月事自然通调,诸症皆可缓解。”
这番话,说得柳姨太心中酸楚又觉熨帖,她从未听过大夫如此细致地关怀她的心境,而非只盯着病症。她接过方子,深深看了胡老扁一眼,那眼神里包含了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,低声道:“多谢先生指点。”
胡老扁自是读懂了那眼神,心中却是一叹。他行医以来,因深入闺阁,诊治隐疾,又常能以医者之心体察女子之幽微情志,故而颇得女患者信赖,甚至暗生情愫者不在少数。但他深知其中分寸,始终恪守医者本分,言语行为从不逾矩。也正因如此,他虽已过而立,却始终孑然一身。他曾对至交好友感叹:“我行医如履薄冰,所见多是妇人最私密、最脆弱之时。若娶妻生子,恐这身医术带来的不仅是名声,更是无尽的麻烦与风险,何苦连累家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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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柳姨太,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。学徒点上油灯,开始收拾药柜。胡老扁坐在诊桌前,就着灯光翻阅一本泛黄的医书,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疑难病例。
就在这时,医馆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。来人是个精悍的汉子,穿着短打,目光锐利,进门后先迅速扫视了一眼医馆内部,然后才走到诊桌前,压低声音道:“可是胡神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