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不医之症

“他们若真能改运,自己为何不成首富?”陈墨平静地反问,“风水一道,本质是环境心理学和建筑学。好的环境确实能让人心情舒畅,但若人自身心性不正,再好的风水也无用。反之,若人心平气和,纵使居陋室,也能安之若素。”

他指了指周天宇带来的照片:“您看这宅子,设计精巧,用料讲究,本是宜居之所。可您住进去后,日日焦虑,夜夜难眠,看什么都像有问题,改这里动那里,把好好一个家折腾得不成样子。这不是宅子影响您,是您影响了宅子,也影响了住在里面的每一个人。”

周天宇呆坐在椅子上,陈墨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从未敢深究的心门。

“我给您讲个故事吧。”陈墨重新提起笔,一边写方子一边说,“我师父微晶子道长年轻时有位好友,是位富商,情况与您相似。他请师父去家里看风水,说这几年诸事不顺。师父在他家转了一圈,只说了一句话:‘你家最大的煞气,在书房。’”

“书房有什么问题?”

“书房里挂满了名家字画,摆满了珍玩古董,可最显眼的位置,挂的是一幅《钟馗捉鬼图》。”陈墨抬头,“师父问他,为何挂此画?富商说,商场上小人多,挂钟馗镇邪。师父说:你每日在书房,抬头见钟馗,心中想的全是小人、邪祟,久而久之,看谁都像鬼,做什么都怕被算计,如此心境,怎能顺遂?”

周天宇心中一凛,他书房里挂的是一幅《虎啸山林图》,寓意虎虎生威。可每次看到,想的却是商场如战场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...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师父让他摘下那画,换上一幅《溪山行旅图》。富商起初不愿,说那画不够气势。师父说:你不需要气势,需要平和。溪山行旅,路在脚下,景在心中,慢慢走,总能到。”陈墨写完方子,轻轻吹干墨迹,“半年后,那位富商来谢师父,说生意虽无大起色,但心境开阔许多,家庭和睦,夜能安寝。又过半年,生意自然而然好转了。”

他把处方推到周天宇面前:“医病可,改运不可。天道自有规律,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从不错乱。人的运势也一样,有起有落,有顺有逆。强行改运,如同冬天求开花,逆天而行,终将自食其果。”

周天宇看着处方,上面是工整的小楷:柴胡12g,白芍15g,枳壳9g,炙甘草6g,川芎9g,香附9g,陈皮9g,酸枣仁30g,茯神15g,知母9g,夜交藤30g。方名下还写着一行小字:每日一剂,水煎服。忌恼怒,少思虑,戌时(晚7-9点)前归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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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药...能治好我的‘运’吗?”他苦笑着问。

“治不好‘运’,但能治好您的病。”陈墨正色道,“等您肝气舒畅,心神安宁,看人看事的眼光自然会变,做出的选择也会不同。到那时,所谓的‘运’,自然会慢慢好转。这不是改运,是您自己修来的。”

周天宇沉默良久,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处方旁边:“陈大夫,这是诊金,密码六个八。另外,我想请您去我家里看看,不一定是改风水,就是...指点指点,看看哪里可以调整得更宜居。我知道您不接风水生意,但这算医药咨询,可以吗?”

陈墨将银行卡推回去:“诊金一百二十元,药费另算。至于去您家...”他斟酌片刻,“等您吃完这七服药,如果觉得有效,我可以去看看。但提前说好,我只从医学和居住舒适度提建议,不涉及风水吉凶。如果您同意,我就去;如果还是想让我‘改运’,那就不必了。”

周天宇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医生,忽然觉得有些惭愧。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大师,开口闭口就是“煞气”“冲犯”,动辄几十上百万的“化解费”。而眼前这人,放着唾手可得的财富不要,却坚持着某种在他看来近乎迂腐的原则。

“陈大夫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周天宇收起银行卡,换了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桌上,“您既然懂风水,为什么不借此赚钱?以您的本事,只要愿意,年入千万不是难事。开医馆,能赚多少?”

陈墨笑了,笑容干净坦荡:“周先生,我师父当年教我风水时说过一句话:地理之学,上可助君王定都,下可助百姓安居,唯独不可助人谋私利、改天命。用风水谋财,如同用医术下毒,是损阴德的事。我学医是为了治病,学风是为了明理,不是为了赚钱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:“再说了,开医馆怎么不赚钱?我一人吃饱,医馆不愁,还能帮到真正需要的人。这样的日子,我觉得挺好。”

周天宇看着陈墨熟练地抓药、称量、分包,动作行云流水,神情专注平静。这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朋友为何如此推崇这位年轻大夫——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,还有人守着如此朴素的准则,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

药包好,陈墨仔细交代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,最后说:“周先生,药只是辅助。最重要的,是您要改变生活方式。戌时前回家,陪家人吃晚饭;周末放下工作,去大自然走走;少看财经新闻,多看些闲书。坚持一个月,您会看到变化。”

周天宇接过药,郑重地说:“我试试。七天后,我来复诊。”

“如果来,就不要开车了,坐地铁或走路来。运动,也是药方的一部分。”

七天后,周天宇如约而至。他没开车,也没穿那身昂贵的羊绒大衣,而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,步行而来,额头上还带着细汗。

“陈大夫,我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比上次清亮了些。

陈墨注意到,周天宇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,眉间的川字纹也舒展了些。

“感觉如何?”

“药吃了五天,失眠就好多了,现在不用安眠药也能睡五六个小时。”周天宇主动伸出手让陈墨诊脉,“白天精神好些,至少开会时不会走神了。而且...我按您说的,这周每天七点前回家,周末带家人去了秦岭爬山。”

脉象比上次和缓,弦象减轻,数脉转为平脉,只是尺部仍弱。

“舌苔我看看。”

舌质由暗红转为淡红,黄苔退去,转为薄白苔,齿痕依旧。

“有好转,但肾阴仍亏,需要继续调理。”陈墨调整了方子,减少柴胡、枳壳的用量,加入生地、山茱萸滋补肾阴。

“陈大夫,我想请您去看看我家。”周天宇认真地说,“不为了改运,就为了...住得更舒服些。这周我试着调整心态,发现确实,很多事是自己吓自己。但家里有些布置,确实让人不舒服,我说不清哪里不对,您帮我看看,行吗?”

陈墨看着周天宇真诚的眼神,点了点头:“明天下午吧,我出诊回来顺路过去。”

第二天下午,陈墨如约来到周天宇在曲江的别墅。小区环境优美,别墅设计现代,但正如周天宇所说,院子里几棵树枯死了,草坪也斑秃不全。

进门后,陈墨没有像风水先生那样拿罗盘四处测量,而是像普通访客一样,在客厅坐下,观察整个空间。

“陈大夫,您看这格局...”周天宇有些紧张。

“别急,我先感受感受。”陈墨闭上眼睛,静静坐了五分钟。

他感受到的是:空间很大,装修豪华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。睁开眼,他发现问题所在——整个一层客厅,窗户虽多,但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一半;灯光设计复杂,有主灯、射灯、灯带,但此刻只开了几盏射灯,光线昏暗;家具摆放拥挤,虽然都是名贵木材,但样式笨重,颜色深沉。

小主,

“周先生,您家里平时都这么暗吗?”

“啊?还好吧...”周天宇看了看,“我夫人说这样有氛围。”

“您不觉得压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