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孙小军的阴谋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 老鬼声音沙哑地问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动摇。在这地方,无私的帮助比阳光还稀缺。

陈墨看了看他,目光清澈:“见伤不治,非我所愿。你安心休息,按时换药。” 说完,他留下那包树皮和一点备用草泥,就转身离开了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陈墨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,查看老鬼的伤口,更换草药。那廉价的、自制的草药效果出奇地好,红肿迅速消退,体温也恢复正常。老鬼的命,被陈墨用墙角边不起眼的野草,从感染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
身体逐渐好转,老鬼的心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。他摸着自己口袋里那尚未焐热的钞票和香烟,感觉它们像烧红的炭一样烫手。他躺在床上,夜里盯着漆黑的天花板,眼前交替浮现陈墨专注地给他敷药时平静的侧脸,以及电话那头孙国栋代理人冰冷的声音和诱人的承诺。

“陷害他……” 老鬼喃喃自语,胃里一阵翻搅。他想起自己受伤时那种无助和绝望,想起陈墨伸过来的手和那碗救命的草药。如果没有陈墨,他可能已经因为感染而虚弱不堪,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。是陈墨救了他,不计前嫌(虽然陈墨可能根本不知道前嫌),没有任何要求。

而他,却要为了钱,去陷害这个救了他命的人?去把一个有本事、有善心的人推向更深的深渊?

“我还是个人吗?” 老鬼问自己,冷汗涔涔而下。盗窃入狱,他认了,那是自己贪心活该。但恩将仇报,落井下石,这超出了他内心深处那根早已锈蚀却尚未完全断裂的道德底线。尤其是,陈墨展现出的那种平静和善意,与他熟悉的监狱里的丑陋截然不同,像污浊泥潭里的一株青莲,让他自惭形秽。

良心发现的痛苦,比伤口的疼痛更甚。他辗转反侧,几天下来,眼窝深陷,精神萎靡。终于,在一个闷热难耐的傍晚,放风结束后,他下定决心,找到了正在水槽边清洗手上草药残渍的陈墨。

“陈墨……” 老鬼的声音干涩,眼神躲闪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

陈墨转过头,看着他,目光平静,似乎在等待他开口。

“我……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老鬼看了看左右,压低了声音,“找个僻静点的地方。”

陈墨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,示意老鬼跟着他,走到了监舍楼后面一个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,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。

夕阳的余晖给锈蚀的铁器和杂乱的砖块涂上一层暗红。老鬼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深吸了好几口气,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开口。

“陈墨,我……我对不住你。” 老鬼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颤抖。

陈墨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前几天……有人……外面的人,买通了我。” 老鬼不敢看陈墨的眼睛,低着头,语速很快,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失去了说下去的勇气,“他们给了钱,让我找机会……陷害你。让你在监狱里犯事,最好能加刑……”

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放在身侧的手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果然……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师父的担忧应验了,而且这风,来自更深远、更黑暗的地方。

“是谁?” 陈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“我不知道具体是谁,只知道能量很大,通过中间人找的我,钱也是中间人给的。但……但是我猜,可能跟你当初进来的案子有关。” 老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我偷听到中间人跟另一个狱警提过一句‘孙总交代的事’,结合你的事……我猜,可能是那个孙小军家里。”

孙小军!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穿了陈墨努力维持的平静。入狱以来经历的种种不公、屈辱、绝望,源头皆在于此。他以为入狱便是终点,没想到对方仍不肯罢休,要将他彻底碾入尘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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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,但随即,师父微晶子“定”字诀的意念悄然浮现,如同一股清泉流过心田,将那怒意压了下去,转化为更加冰冷的清醒。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
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 陈墨问,目光锐利地看着老鬼,“他们给你的报酬,应该不少。”

老鬼猛地抬起头,眼圈有些发红:“为什么?因为你救了我的命!陈墨,我老鬼不是个好东西,偷鸡摸狗,没少干缺德事。但我……我还知道好歹!你明明可以不管我,让我自生自灭,可你没有!你用了你那些草药,治好了我的伤。我要是再昧着良心害你,我他妈的还是人吗?我晚上睡得着吗?”

他的情绪有些激动,声音也提高了些,带着悔恨和后怕:“我挣扎了好几天,这钱拿着烫手,这烟抽着呛肺!我要是真按他们说的做了,我这辈子都得活在懊悔里!陈墨,我对不起你,我鬼迷心窍接了这个脏活儿……但我现在想明白了,我不能干!不仅不能干,我还要把这事捅出去!”

“捅出去?” 陈墨眉头微蹙,“你打算怎么做?向狱警告发?证据呢?那些钱和烟,恐怕早就被你处理掉或者藏起来了吧?空口无凭,他们完全可以反咬你诬陷。而且,对方既然能买通你,未必不能买通其他人,甚至影响狱警。”

老鬼愣住了,他光想着坦白和悔过,却没细想具体操作。陈墨的冷静分析像一盆冷水,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。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难道就这么算了?他们这次没成功,肯定还会找别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