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能拒绝吗?如今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他除了照办,又能如何?
“……罪臣,遵旨。”
内侍捧来笔墨与西夏国玺。
李乾顺握住那支决定过千万人生死的御笔。
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一口,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。
开国先祖李元昊横刀立马、建立西夏的英姿,贺兰山麓的巍峨王陵,黄河九曲,滋养的千里沃野。
还有兴庆府宫殿的飞檐,后宫儿女的容颜……百年基业,列祖荣光,万里山河,最终都要凝成他笔下这寥寥数行。
一滴泪水,终究未能忍住,滴落在诏书上,晕开一小团墨渍。
他喉结滚动,发出一声悠长叹息,仿佛将整个王朝最后的气运都叹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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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颤抖着,落下了第一个字。
殿中,悲凉绝望的气息弥漫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西夏老臣,两行浊泪滚滚而下。
他嘴唇翕动,低声吟唱起一段歌颂先祖开拓之功、祭祀山岳之灵的古老歌谣。
吟罢,伸出枯瘦的手,摘下头上象征官位的进贤冠,又解下腰间金印紫绶,然后,将冠冕印绶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面前的地面上,伏下身,以额触地,久久不动。
当然,殿中亦不乏“识时务者”。
一名官员在齐霄目光扫过时,立刻以头抢地,磕得砰砰作响:“汉帝陛下万岁!万岁!万万岁!天兵所至,拨云见日,罪臣等早盼王师久矣!”
齐霄的目光掠过那谄媚的叩拜,掠过解印悲歌的老臣,最终,落回那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李乾顺身上。
一种奇异的情绪,在齐霄心中弥漫开来。不是喜悦,也非怜悯,而是一种超然于胜负之上,触摸到历史尘埃的感悟。
他看着李乾顺,仿佛透过他,看到了一个曾经叱咤风云,与宋辽金鼎足而立的王朝背影,正随着笔墨的移动,一寸寸变得模糊,透明。
“原来,这就是终结一个王朝的感觉。” 齐霄在心中默念。
百年兴衰,几代英主,无数征伐,血火交织的荣耀与悲歌……最终,不过是这华丽殿宇之上,一群人的俯首跪拜,一个人的颤抖落笔。
他微微抬起眼,“而我,此刻正坐在这里,亲手将“西夏”这个曾经响彻丝路,雄踞河西的国名,从未来那卷史书中,轻轻提起,然后,纳入那波澜壮阔的章节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