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来顾全大局,若非至亲蒙难、山穷水尽,断不会求到自己面前。
“悦儿,”齐霄语气放缓,“你的心思,我明白。你不让岳母直言,是怕我为难,怕影响大局,对吗?”
钱悦点了点头,忍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:“霄郎,你如今开府建牙,威震河北,可根基尚在夯筑,金虏在北虎视眈眈,朝廷在南心思难测。
那万俟卨背后是秦桧,秦桧又深得官家信重……若为此事与他们正面冲突,岂不是授人以柄,让你辛苦打下的基业横生枝节?
我……我和娘再想想办法……” 话虽如此,可钱家离了临安权力中心,旧日人脉早已疏淡,还能有什么办法?
齐霄站起身,他并非冲动之人,钱悦的顾虑他完全理解。
为一个尚未过门的姻亲,直接对上秦桧一党,在这个节骨眼上,从纯粹的利害权衡看,绝非上策。
但,有些线,不能越过,有些事,不能只算利益。
“悦儿,你错了。”
“慧娘是你的至亲。于情,我既为你的夫君,便是她的姐夫。家人蒙难,岂能坐视?
“至于万俟卨、秦桧之流是何等货色,他们今日能为包庇孽子构陷苏州通判,牵连钱家。
明日就能为铲除异己,罗织更多罪名。我与他们,道不同不相为谋,迟早有狭路相逢之日。
此次事件,看似家事,实乃他们结党营私、败坏法纪的又一罪证。
齐霄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任由冬夜的寒气涌入,目光仿佛穿越重重关山,投向烟雨江南。
“苏州,东南财赋重地,漕运咽喉。
苏州通判虽非显赫高官,却位置关键。万俟卨此举,既是为子脱罪,亦是想排除异己,安插亲信,反正早晚都要解决,此事,或许正可作为一个楔子。”
钱悦听着他条分缕析,眼中的慌乱渐渐被感动所取代。她知道,自己的夫君胸中有丘壑,眼中有乾坤。
“那……霄郎,你打算如何做?直接向临安上书施压?或是动用军中关系?
齐霄走回她身边,握住她微凉的手:“上书太过麻烦,而且朝政被秦桧等人把持,效果不大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钱悦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美眸微微睁大。
“我亲自去一趟苏州。”
“什么?”钱悦惊得站起身,“这如何使得!你是万军之主,大名府新定,多少事务等着你裁决!岂能为了家事轻易离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