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若动手,便是中计。他若喊话,便是暴露清醒。他必须藏住,必须等。
他缓缓低头,钉耙拄地,三十六道刻痕微微发烫。他用左耳贴地,再试一次听渊术。地脉仍在,但已被金光污染,灵气流动带着金属腥气,如血锈沉底。他再抬头,目光扫过众人——悟空金箍棒已移三分,沙僧杖尖微颤,唐僧额头冷汗滚落,牛魔王鼻孔喷出灼热气息,镇元子落叶将出未出。
杀意已在空气中凝结。
八戒知道,如来这一手,叫“止损”。
他们差点破阵,如来便立刻收网,不让局势继续滑向不可控。他隐藏破绽,释放金愿,不是为了杀他们,而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。一尊佛兵,七个修行者,若因贪念互斗,不出十息,必有人血溅当场。那时,阵法不攻自破,而他们,也将成为彼此的刽子手。
他低声吐出三字:“金愿劫。”
声音极轻,仅他自己听见。
这不是幻术,不是迷魂,而是对修行者根本愿力的污染。修道之人,所求不过一“愿”字——愿成仙,愿证道,愿复仇,愿安宁。可愿力一旦被外力点燃,便成心魔。金愿如火,烧的是道基,毁的是本心。
他不能再等。
可也不能动。
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——谁还清醒?
他目光扫过悟空。火眼金睛中赤芒与金光交织,面部肌肉紧绷,似在对抗。他尚未沦陷,但已濒临边缘。沙僧双手青筋暴起,嘴唇紧抿,额头冷汗直流,显然在强撑。唐僧虽闭目,但指尖掐掌,显露出激烈挣扎。牛魔王呼吸粗重,双眼泛红,却仍未迈出一步,说明尚存理智。镇元子面容痛苦,落叶未出,说明也在抵抗。
七人之中,六人被困,唯他未染。
为何?
因为他看穿了那“眨眼”。
破绽消失的瞬间,他便知此战已不在物理层面。他若执着于攻击,便会落入更深的陷阱。他选择停手,反而避开了第一波心魔冲击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金光仍在扩散,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。每一波,都比前一波更浓,更烈。唐僧忽然张口,似要呼喊什么,却又咬舌止声。牛魔王低吼一声,混铁棍横扫之势蓄而不发,手臂肌肉虬结如铁。悟空金箍棒尖微微下压,距离沙僧后心只剩一寸。
八戒缓缓抬起左手,三指轻叩钉耙柄。
三十六道刻痕应声微颤。
他不是在推演阵法,而是在计算时间。九息一震的地脉节律虽被掩盖,但他记得最后一次抽搐的时间。如今金光降临,干扰感知,可他的身体还记得痛——肋骨断裂处每隔十二息便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这是他唯一的计时器。
十二息已过八息。
他还剩四息。
四息之内,必须做点什么。
可做什么?
喊醒他们?不行。他若开口,便会成为众矢之的。悟空可能误以为他要抢功,沙僧可能以为他要夺权,牛魔王可能以为他要背叛。他若动手,更是自寻死路。他一人,挡不住六个陷入心魔的强者。
他只能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他们同时松懈的瞬间。
等一个金愿之力波动的间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