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北谷吹来,带着地底深处的湿冷。八戒站在灵山第九层残破的石阶上,右臂伤口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条痕,顺着钉耙柄滑落一滴,砸在地面裂纹中,无声无息。
他没有擦。
三刻前,那缕黑烟自地缝退去,留下半枚焦边桃核。此刻桃核躺在他掌心,裂口朝天,像一道未闭合的嘴。他盯着它看了许久,忽然抬手,将桃核塞进怀中,动作干脆。
钉耙抽出,横划地面。石屑飞溅,一道线自南向北拉出,中途分岔,标出三谷走向。他又以酸腐气息点染左侧狭道,绿光微闪即灭,却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滞涩感——那是阴流初动的痕迹。
悟空睁眼。火眼金睛尚未恢复光彩,但目光已落在图上。
“你要我去探?”他拄棒起身,声音低哑,却不带迟疑。
八戒点头。“你最快,也最不易被识破。阴差走魂灯,不踏实地,唯你能追其轨迹而不惊动。”
悟空嘴角一扯,没笑,只将金箍棒扛上肩。他望向北谷方向,云雾压岭,不见天光。片刻后,他迈步向前,脚步沉稳,未再言语。
沙僧坐在碎石堆旁,左手按额,布条已被血浸透。他右手握着降妖杖残片,指尖摩挲断口,忽而低头,咬破食指,在石面画符。血线蜿蜒,勾出一圈古篆,隐隐与地下气机呼应。这是护魂符的雏形,能驱散阴雾,防神识侵蚀。
“我需往生咒碎片三段,”他低声说,“还要一块未沾阳火的寒铁,炼器用。”
八戒从腰间解下一枚铁片,递过去。那是他早年从天河水军废甲中捡来的边角料,未经人间炉火淬炼,正合其用。
沙僧接过,点头致意,便不再说话,只将血继续涂于符纹之间,口中默念残咒,声如细砂磨骨。
牛魔王靠在石柱边,双目微闭,实则角尖微颤,已传音而出。他牛角上悬着的三卷盟书,其中一卷边缘泛起微光——那是妖族密信启动的征兆。他不动声色,只将混铁棍轻叩地面两下,回应远方波动。
“我已令小妖潜伏北谷外围,百里内设七哨,一旦有异动,立刻示警。”他睁开眼,看向八戒,“他们不会现身,也不会聚头,就像野狗散窝,闻到腥才凑近。”
八戒嗯了一声。“不要正面撞,也不要拦截。让他们以为无人察觉,才能看清对方怎么走棋。”
牛魔王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你放心,我懂你的路数——放鱼游,等它自己咬钩。”
八戒没应这话,只转身走到高台边缘,盘膝坐下。他背对众人,面向深渊,身影被斜阳拉得极长,投在断裂的台阶上,像一道即将合拢的地缝。
他闭眼。
记忆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