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淡淡道:“要一份详尽的墓区全图,近三年的异动汇总,以及……关于‘霜蚣’类妖兽的近期目击记录。”
灰袍修士神色微动,却不追问,只点头:“全图五十灵石,异动汇总八十,妖兽记录视情报等级而定。道友请随我来。”
他引韩立至东侧柜台,从不同颜色的方格中取出三枚玉简,又转入西侧一间雅室。室内仅一桌两椅,桌上置一青铜香炉,青烟袅袅,有凝神之效。
“全图与汇总在此。”灰袍修士将两枚玉简推过,“至于霜蚣记录……近五年内,墓区深处共有七次疑似目击,其中三次有影像留存。不过皆非六翼霜蚣,而是其亚种或未完全体。真正六翼霜蚣的记载,最近一次也在百余年前了。”
韩立拿起玉简,神识一扫。全图确实详尽,不仅标注了已知山脉、湖泊、古林,连一些隐秘的灵脉节点、古修遗府、危险禁地都有标记,旁附简略说明。异动汇总则记录了近三年墓区内灵气暴动、妖兽异常迁徙、不明斗法波动等事件的时间与大致方位。
“六翼霜蚣的记录,可有更早的?”韩立放下玉简。
灰袍修士略一沉吟:“本阁藏有八千年前一位化神修士的手札副本,其中提及其在‘寒魄岭’遭遇一头即将蜕变的六翼霜蚣,苦战后侥幸逃脱。手札中描述,彼时那霜蚣仅有四翼,但甲壳已呈水晶质感,寒毒之烈,可冻结法宝灵光。此份记录,需两百灵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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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立颔首,取出灵石。灰袍修士很快取来一枚古朴的骨简。韩立接过,神识沉入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眼中若有所思。
八千年前,四翼,水晶甲壳,寒毒可冻法宝——这与他在青罗沙漠所见的那具完整虫壳特征高度吻合,但时间跨度未免太大。六翼霜蚣寿命虽长,可若从四翼进化至六翼,又蜕下如此完整的虫壳……所需岁月与机缘,绝非寻常。更古怪的是,那虫壳附近并无激烈争斗痕迹,仿佛霜蚣是自行蜕壳后从容离去。
“寒魄岭如今是何情形?”韩立问。
灰袍修士摇头:“寒魄岭位于墓区西北极深之处,毗邻‘永冻层’,常年冰风暴肆虐,空间时有裂痕,等闲无人敢近。近百年并无新的探查记录。不过……”他稍顿,压低声音,“半年前,有一队来自‘玄冰岛’的修士曾高价收购抵御极寒与空间扰动的宝物,似有意前往那片区域。他们离城后便再无音讯。”
玄冰岛?韩立记得那是天元境北方海域的一处苦寒之地,岛上修士多以冰属性功法为主。他们去寒魄岭,倒也说得通。
又询问了几句墓区近期的大致局势与几家势力分布后,韩立起身离开。灰袍修士送至门口,忽然传音道:“道友若真欲深入墓区,需小心‘血骨团’与‘夜枭’的人。近来这两伙人活动频繁,专劫落单修士,手段狠辣,且似乎……在搜寻什么东西。”
韩立脚步微顿,点了点头,走入街中。
他没有立刻出城,反而在城中又转了半日,进了几家专营符箓、阵盘与特殊材料的店铺,补充了些许消耗品,并暗中观察往来修士的交谈片段。
落日城内气氛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除灰袍修士提及的两股劫掠势力外,韩立还注意到,有不少修士三五成群,低声谈论着“古修遗府现世”“异宝出世天象”等传闻,但具体地点却语焉不详,似真似假。更有几名气息晦涩、举止谨慎的修士,在城中悄然采购大量辟毒、破禁类物品,显然所图非小。
“看来这落日之墓,近期不会太平。”韩立心中暗道。
傍晚时分,他住进一家位置僻静的“灵息栈”。静室果然附有小型聚灵阵,虽然灵气浓度对如今的韩立而言聊胜于无,但胜在清静。
他布下数层简易禁制,然后取出一枚得自某家材料店的灰色玉简。此简记录了一种名为“化形泥”的奇物,产自墓区深处的“蠕虫沼泽”,可用于暂时改变法器外形与气息,颇为偏门。韩立买下它,并非为了那化形泥,而是因为售卖此简的店主,在接过灵石时,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掌心划了一道极隐晦的符文。
那是天渊城暗探的联络标记。
韩立指尖青光一闪,抹去符文,神识沉入玉简。果然,在关于蠕虫沼泽的描述末尾,有一小段以特定频率神识波动才能解读的加密信息: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风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翼也无力。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,而后乃今培风。”
这是《逍遥游》中的句子,但在此处,显然是某种密语。韩立略一思忖,体内法力依照某个久远记忆中的路线运转,神识随之调整频率。
那段文字如冰雪消融,重新组合成一行小字:
“鹏徙南冥,水击三千里。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。——六月后,天鹏真血现于‘风吼峡’。”
韩立目光一凝。
天鹏真血!这可是能助风属性功法突破瓶颈、甚至淬炼出天鹏真灵血脉的至宝,对修炼风雷翅或相关神通有不可思议的助益。但风吼峡……那是落日之墓中一处赫赫有名的绝险之地,常年刮着蕴含空间裂痕的“湮风”,元婴修士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。更麻烦的是,天鹏真血出世,必定引动无数高阶修士与妖修争夺,甚至可能有化神老怪暗中窥伺。
信息末尾,还有一个极淡的羽毛状印记——这是天渊城暗探“青羽”的独门标记。看来留下信息之人,是那位潜伏极深的同僚。
韩立沉默片刻,指尖法力一吐,玉简化作飞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