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午后的车流,向着下一个会议地点驶去。
陈南希靠在后座,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,审阅着一份即将签署的并购协议草案。阳光透过深色车窗滤成昏黄的光斑,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然而,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财务数据,有那么几个瞬间,似乎没能完全抓住他的注意力。
他的思绪极短暂地漂移了一下,飘回出版社那间临时会议室,飘到刚才那段……颇为奇特的对话上。
时苒。
他想起她坐在对面,刚开始还有些拘谨,但在听到他提起陈驰野的烦人电话后,那抹无奈又真实的苦笑。
然后是她提到工作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对比强烈的光亮——“至少日程可控,KPI明确,同事讲道理”。
陈南希的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。他太熟悉那种神情了。
那是一种深陷于某种无法用常规逻辑和规则去衡量的、高强度、高消耗、高不确定性环境后,对于“秩序”和“可预期性”近乎本能的渴望和珍视。
就像他每次从一场充满政治角力、各方利益纠缠的家族会议中脱身,回到他那间虽然堆满文件但至少规则清晰的办公室时,那种微妙的、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
只是,他的“混乱”来自于商场和家族,而她的……显然来自于更私人、更情感化,也或许更棘手的领域。
然后是她那些问题。
“怎么让那些都觉得自己最重要、谁都看不起谁的‘大牛’们和平共处?”
“资源有限怎么分配得不掀桌子?”
“怎么应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刺头?”
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管理中的痛点,尤其是处理那些拥有特殊地位、难以用常规手段约束的“核心资源”或“特权人物”时的困境。
她提问时的眼神,不是八卦或好奇,而是一种切肤之痛后的、亟待寻求解决方案的迫切。
这很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