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江边，在熟悉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
夕阳把江面染成深沉的橘红色，货轮鸣着汽笛缓缓驶过，在水面划出长长的波纹。

手机里弹出几十条消息，有各地纪委发来的配合进展，有同事发来的问候，最多的是全国各地网友发来的留言。

他逐条扫过，然后拨通了赵国栋的电话。

“赵主任，刘某已正式留置。现场搜查起获大量补充物证，核心关系人第一批已全部落网。全省联动的清查工作已经铺开，三十年的旧账，我们会一笔一笔核清楚。”

“好。”赵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声音比白天沉了些，“江辰，有件事跟你商量。王铁山同志的追悼会，我想尽快提上日程。”

江辰望着江面上的波光，点了点头。

“应该办。而且要办得隆重。不是为了走形式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英雄的血，不会白流。哪怕等了三十年，该还的，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家属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上了，他女儿在南方一个小城市教书，三十年没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。”赵国栋的声音顿了顿，“她知道消息后，只说了一句谢谢。”

江辰的指尖在石凳的边缘轻轻摩挲着，石头被夕阳晒得带着余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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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接她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，赵国栋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。

“好。你来接。王铁山同志等了三十年，最后这一程，该由你送他回家。”

挂了电话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
江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，倒映在水里晃出细碎的光。

跨江大桥上的车流汇成两条光带，红的来，白的去，生生不息，和三十年前王铁山见过的那些灯火，隐隐重叠在了一起。
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王铁山的工作手册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前一天晚上，他已经在那道断了的墨痕下面，写下了“刘某已被立案审查”一行字。

此刻他掏出笔，端端正正补上了新的一行。

“涉案关系网全面启动清查，所有涉案人员将一追到底。三十年前的旧账，今日起正式清算。”

笔尖顿了顿，他又加了一行。

“接下来，送您回家。”

合上手册放回公文包最里层，江辰站起身往酒店走。

江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，掀动他的外套衣角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步一步，踩在三十年前王铁山没能走完的路上。

回到酒店后，江辰打开了直播。

镜头没有对准自己，依旧对着窗外满城的灯火。

江水流淌，灯光摇曳，这座经历了一场震动的城市，仍旧在夜色里平稳地呼吸着。

他没有再复述抓捕的细节，也没有展示任何搜出的证物。

只是对着镜头，平静地说了一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