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愣住了。
“你们教室怎么了?”
女孩指了指教学楼二楼最左边那间教室:“那间教室漏雨。昨天下雨,我们上课的时候拿饭盆接水,接满了三个盆。”
旁边一个小男孩立刻接话:“我们体育课只能在走廊上上,因为操场太烂了,老师说摔倒了会受伤。”
又有一个孩子说:“图书室里的书全是旧书,好多都发霉了。老师说他申请了好几次买新书,上面都说没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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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,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江辰的心上。他蹲下身,把那群孩子拢到身边,一个一个地听他们说。掏出笔记本,把孩子们说的情况一条一条地记下来。
午休时间,学校的老师们回来了。看到江辰,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惊讶、喜悦和拘谨的复杂神色。
校长姓郑,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他认出了江辰,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江辰同志,我们这学校建了二十多年了,您是第一个来这里的领导。别说中纪委的同志,县教委的领导我都只在会场上远远见过,平时根本没有人来。”
江辰握着郑校长的手,注意到他手上的老茧——那是常年在黑板上写字磨出来的。
“郑校长,我今天来,是想看看学校的实际情况。您能带我转转吗?”
郑校长带着江辰把整个学校走了一遍。
教学楼——墙壁裂缝、屋顶漏水、冬天冷得孩子们写作业要戴手套。
食堂——一间用彩钢瓦搭起来的棚子,四面透风,孩子们蹲在露天的地上吃饭。
图书室——书架上的书少得可怜,大部分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旧书,书页发黄发脆,有几本书的封面已经脱落了,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。
实验室——只有几张破旧的课桌和一个已经坏了的显微镜,试管烧杯都没配齐。
“上级每年都有教育经费拨下来,”郑校长边走边说,“但我们拿到手的,总是少得可怜。去年拨了八万块的校舍维修费,实际到账只有两万。问上面,上面说经费紧张,要先保证重点学校。可我们这个学校服务着周边好几个村,有一百多个学生,难道这些孩子就不重要吗?”
“那两万块,你们用来做什么了?”
“换了几个教室的碎玻璃,补了屋顶最漏的那几个洞。剩下的钱,买了一台复印机——我们之前一直用蜡纸刻版印卷子,刻一张卷子要花两个小时。有了复印机之后,老师们总算能多睡一会儿了。”
郑校长说到这句的时候,声音有些哽咽。他转过身去假装咳嗽,但江辰看到了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。
江辰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录在笔记本上,拍了照片,录了视频。然后他坐在教室里和孩子们一起上了一节课,去食堂和孩子们一起吃了午饭——午饭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勺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汤,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。
下午,江辰去了附近的几个村子。他坐在田埂上和老农民聊天,去村口的小卖部和店主拉家常,在一个贫困户的院子里帮老人劈了两捆柴,然后听老人讲了三个小时关于村里的事。
起初村民们看到“上面来人”还有些拘谨,说话支支吾吾的。但江辰没有催促他们。他脱下外套搭在篱笆上,挽起袖子劈柴,劈完了接过老人递来的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完。然后蹲在院子里逗老人的孙子玩——一个光着脚、脸上被山风吹得皴红的小男孩,正趴在泥地上用树枝画字。
江辰教他写了一个“正”字,小男孩写完仰头问他:“叔叔,这个字是什么意思?”江辰想了想,说:“就是该你的,一定要还给你。”
老人听到这句话,忽然开了口。
“江同志,我们村的小学,前年拨了一笔危房改造款,据说有几十万。但后来只修了个厕所,别的什么都没动。村支书说钱不够了,都用在别的地方了。我们也不知道是真不够还是假不够。”
江辰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。
当天晚上,江辰住在村里的一户农家。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儿女都在外打工,她一个人带着孙子过。家里很穷,但老太太坚持要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江辰睡,自己带着孙子打地铺。
江辰坚决不肯,最后他睡在了堂屋那张用两条长凳和三块木板搭起来的“床”上,盖着一床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棉被。
老太太问他:“你们这些上面来的领导,来一趟就走了,我们的事能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