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。
“你的职工们,七年没涨工资了。你知道厂里有多少职工在兼职开滴滴、送外卖补贴家用吗?”
“知道……我知道。但我不敢改。一旦工资涨上去,利润就下来了,上面考核不过关。这些年厂里的利润报表能维持住,一方面靠压低成本,一方面靠……靠虚增资产价值。那些高价设备,不但能从中套钱,还能帮厂里做大固定资产数值,贷款更容易。”
江辰放下笔,看着秦国强。
“你觉得你的工资少了,于是用这种方法把它‘补上’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多拿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工人工资、从设备更新、从技术研发这些本该用在刀刃上的钱里,硬生生剜出来的。你觉得自己只比大老板们少赚了点,但你跟他们不一样。他们赚的是自己的钱,你动的是国家的、是工人的、是老百姓的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。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。
“我……我认罪。”秦国强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说出口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下来,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
在他断断续续的口供中,专案组理清了整个窝案的全貌。
这起横跨七年的贪腐窝案,涉及虚高采购合同一百零三份,侵吞国有资产三点二亿元。除了秦国强、马文才、朱志刚和张某这四人核心圈之外,厂里还有十余名干部不同程度地参与了利益输送——财务科科长帮忙做假账,技术科科长出具虚假的验收报告,仓库管理员在根本没有到货的验收单上签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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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“配合一下”,只是在流程中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,只是拿了一点“辛苦费”。但当江辰把这十几个人的涉案金额加在一起时,那个数字让在座的所有专案组成员都沉默了——四千七百六十万。
仅仅是这些“配合一下”的“辛苦费”,就将近半个亿。
清晨时分,张某在他的别墅里被抓获。法警从他家天花板的夹层里搜出了超过两千万元的现金和大量金条,还有一个加密硬盘,里面存放着七年里所有围标分账的详细记录——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像一本贪腐的流水账。他比秦国强更会“记账”,因为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。
搜查张某别墅的过程中,还有一个小插曲。法警在拆天花板夹层的时候,张某的老母亲突然从卧室里冲出来,拿着一把扫帚打法警,嘴里喊着“你们不能拿我儿子的钱”。
张某在隔壁房间里低着头,不敢看这一幕。被带走时,他母亲还追到门口喊:“儿子,你别怕,妈帮你存的钱都是干净的!”
江辰在张某的手机里,发现了他今天上午和某个号码的通话记录。通话时间恰好是专案组出发后不久。
张某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信息:“今天有人来查,把东西拿走。”
这个号码的主人,经过核查,是驻渝办的一名工作人员——不是专案组的人,而是驻渝办的后勤人员,负责车辆调度。
他在几个月前被张某以“帮忙介绍业务”的名义拉拢,此后一直在为张某通风报信。
江辰当即通知钱志强对这名内鬼实施控制。至此,这个窝案从核心到外围,从贪腐者到通风报信者,全部落网。
专案组收网的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,正是上午交接班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