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年了,我每天晚上做梦,都能梦见赵秀兰抓着我袖子的样子。她的手上全是血,她的眼睛睁得很大。她一直在说,傅国良,傅国良,是傅国良。”
“江辰同志。”
他放下手,看着江辰。
“我知道,我做错了。”
“但这个案子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我不怕丢工作了。我也不怕得罪谁了。”
“你问吧。我把我知道的,全都告诉你。”
江辰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,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钢笔,拧开笔帽,摊开记事本。
“从头开始。”
“从你接到那个电话开始。”
李卫东开始讲述。
这一次,没有任何隐瞒。
他讲了将近三个小时。从接到报警电话,到赶赴现场,到看到赵秀兰临死前的指控,到张德胜撕毁第一份现场记录。从被迫修改笔录,到看到傅国良若无其事地继续在县里开会作报告。从县局派人来“督办结案”,到那份残缺不全的卷宗被塞进档案室的旧库房。
每一个细节,李卫东都说得极其清楚。
三十年了。
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江辰将这些,全部记在了纸上。
等李卫东讲完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江辰合上笔记本。
“您说的这些,我记下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但是光有证言,还不够。我需要物证。当年被张德胜撕毁的那份现场记录,您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吗?”
李卫东摇了摇头。
“那份记录被他撕了。我看他亲自把碎纸片扔进了灶台里。烧了。”
江辰沉默了几秒。
突然。
他的脑海中,【古籍修复师】的技能提示,在微微发亮。
“您自己的笔记呢?”他问,“您当时,有没有私下记录过任何东西?”
李卫东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“有。有一本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,“我有一本私人工作日记!那年我刚进派出所,养成了记工作日记的习惯。那天晚上从现场回来后,我偷偷把看到的所有东西,都写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。那个本子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墙角那个破旧的衣柜。
“在柜子里。最底下一层,压在一件旧棉袄下面。”
江辰快步走过去,打开了那个衣柜。
他翻了很久。
终于,在最底层,一件已经压得硬邦邦的旧棉袄下面。
他找到了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。
封皮已经磨破了,边角蜷曲,纸张已经发脆,纸张边缘有一圈被虫蛀过的小孔。
他翻开笔记本。
第一页,是三十年前那个腊月初八的日期。
“下午五点半,接到报警。与张所赶赴冯家沟。死者赵秀兰,颈动脉锐器割裂。临死前拉住我袖口,指认凶手为傅国良。傅系本县副县长。死者称,傅要与其发生关系被拒,遂动刀。傅翻箱制造入室抢劫假象。”
笔记本上有几处,被水滴浸过。
那不是雨水。
那是三十年前,一个年轻民警在深夜里,一边写,一边掉下的眼泪。
江辰看到这一页的时候,眼眶也微微红了一下。
他将笔记本上的那些文字,展现在了镜头前。
直播间里,弹幕彻底炸了。
“傅国良!就是他!赵秀兰临死前亲口说的!”
“一个副县长!入室强奸未遂杀人!还让派出所所长帮忙掩盖!”
“这个李卫东……他保留了三十年的证据!他一直在等!等一个能查的人来!”
“我哭了!赵秀兰死前还在说凶手的名字,但没人敢查。三十年了,她的冤魂一直在等!”
“江神!把这个傅国良抓起来!他必须付出代价!”
“别冲动!傅国良现在是省里的领导,不能直接抓!要有证据!”
江辰将笔记本放进了证物袋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看着李卫东。
“李大爷。”
他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尊敬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这个本子,沉在您柜子里三十年。它,会是打开真相的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