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,从敞开的舱门灌入,又被医疗舱内浓郁的消毒水味冲散。
升旗仪式结束了。
江辰和孤狼被重新带回这片代表着安全与洁净的白色空间。
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正小心翼翼地为江辰重新固定左臂的石膏,她的动作很轻,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光。
江辰一言不发,任由她摆弄,目光落在对面病床上。
孤狼躺在那里,双眼望着洁白的天花板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,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,但那张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,依旧昭示着他身体的极度虚弱。可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星。
“我有很多名字。”
孤狼的声音突然响起,沙哑,干涩,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他没有转头,依旧看着天花板。
“最早的一个,是我爹妈给的。后来进了部队,有了代号。再后来,任务需要,名字换得比衣服还勤。”
“有时候半夜醒过来,我甚至要想一想,自己到底是谁。”
女护士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了包扎的速度,然后抱着医疗盘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男人。
医疗舱内,只剩下医疗仪器平稳运行的,单调的“滴滴”声。
“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一次死亡。上一个身份的死亡。”孤狼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死得多了,就习惯了。名字,只是个符号,用来区分你和别人。”
“‘孤狼’这个名字,也死了。死在了‘伊甸园’的地牢里。”
他终于缓缓转过头,那双锐利的眼睛,看向了江辰。
“‘李平安’这个名字,也应该死了。”
江辰的眼帘动了一下,迎上了孤狼的目光。
孤狼的嘴角,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,那或许是一个笑容。
“我知道你的事。来之前,他们给我看了你的全部资料。”
“消防员,外卖员,急诊医生……还有,陈阳。”
当他说出“陈阳”这个名字时,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“陈阳是我的兄弟。我们一起从新兵营出来的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,我没能在他身边。”
孤狼的眼睛里,翻涌着痛苦和自责,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我在‘伊甸园’里,见过太多像他一样的兄弟。他们被绑在实验台上,变成怪物,最后变成一堆,没人记得的,数据。”
“他们,也有名字。”
“但他们的名字,只能刻在墓碑上。而那块墓碑,甚至都不能让他们的家人看到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宿命。在阴影里战斗,在黑暗中死亡。无名,是我们的墓志铭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江辰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