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薯干,大李家村的,三叔公晒的,自己拿。但要回答问题——你们来黎明大学,到底想找到什么?”
赵一舟第一个把手伸进壶里,手指碰到红薯干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我想找到一种不被分数定义的感觉,从小到大每次拿到成绩单我妈就说——你下次能不能考高一点,高考完以后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学了。后来看到上帝之手的公开课,看到小苹果追蝴蝶,看到她说长大了要把钱捐给基金会——我就想,能不能有一天,我做的事也跟别人的命有关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一半,另一半等进了实验室再找。”
又一个学生把手伸进壶里,是个女生,长发扎成马尾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叫陈思齐,公共卫生系,我不做基因编辑,不会设计sgRNA,连PCR都没跑过。来的时候特别慌,觉得在座的都是卷王,我跟这里格格不入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来?”
“因为我妈是县医院的护士,县医院治不了基因病。每年都有孩子被确诊为罕见病,然后转院去省城,再转院去京城,最后抱着孩子的骨灰回来,因为没人能治。我妈每送走一个孩子,就在值班室里坐一晚上。第二天继续上班,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“你妈说了什么?”
“我看到上帝之手的新闻,看到小苹果被治好——我把视频给我妈看。她看了好几遍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治不好的孩子都能送到那个岛上去就好了。’我没办法治好基因病。但我可以想办法让更多孩子能送到那个岛上来。公共卫生不是做实验,是做制度。做一套能把病人和医生连起来的制度,我志愿就是做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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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娟把手里的椰子水放下来,杯壁上凝的水珠已经流到了手腕。
“陈思齐,你刚才说你不做基因编辑,不会跑PCR——但你知道吗?上帝之手的第一个临床患者小苹果,她今年才十岁,她说长大了要赚钱捐给基金会。你觉得她有没有价值?”
“她的价值在哪?”
“她的价值不在实验室里,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——让所有人知道,被救过的人想去救别人。”
陈思齐把马尾往后甩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不慌了,刚才发现这里不仅有实验室里的卷王,还有在码头扛编织袋的叙利亚学生,有在草坪上分红薯干的保安顾问,有拿椰子水当开学典礼的教育部长,这地方不考核你跑得比别人快,只考核你来没来。”
曹娟笑了。
“说到部长——你们知道南岛国最没能力的人才会去做什么吗?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做公务员,比如我没有能力,所以当了一个部长。工地上搬砖的都比我强,有能力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业和理想。”
草坪上的学生集体愣了一下,然后有人笑出声,有人把这句话打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赵一舟把眼镜重新戴上。
“曹部长,您这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?”
“半真半假,南岛国不流行考公考编,养老金是女王和搬砖工一样的标准,公务员没有额外的退休待遇。冷月审计每一笔公款支出,连一盒移液枪头的采购单都要审,你愿意在这种制度下当公务员吗?”
“愿意怎么说?”
“愿意,说明你真有公心。不愿意,说明你更适合去工地上绑钢筋。”
李晨把保温壶盖拧上。
“当年我在灯塔广场说——分蛋糕的人最后拿,公务员就是分蛋糕的人。最后拿的人要有觉悟,没觉悟的人,别来,来了也待不下去。所以这里的公务员不是铁饭碗,是泥饭碗。端不稳就摔碎。摔碎了没人给你补,自己捡起来重新捏。”
赵一舟举起手。
“李顾问,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?”
“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