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历上只留下一行字——‘自动出院，后果自负’。那八个字，每一个都是血。以后，至少有一种病，他们不用再写那八个字了。”

布莱恩走到冰箱前，拉开柜门。
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管冻存的脂质纳米颗粒，每一管都贴着标签——“批号001·外显子修复型·第三代”。标签上的字是安德斯手写的，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，用力透纸。

“张教授，您看这冰箱里的东西。冯·艾森伯格家族存了一百多年，存的不是钱，是这些冻在液氮里的配方。布莱恩从哈佛辞职，理查德和乔治也来了，不是来度假，是来做研究的。上帝之家疗养院的每一块砖、每一台设备、每一管试剂，都是这些人用命换来的。”

“不是李晨一个人的功劳？”

“他搭了桌子，椅子是大家自己搬来的。上帝之手不是一家公司，不是一个医院，不是一所大学。上帝之手是一个承诺——承诺给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，不管你有钱没钱，你的命我们都会尽全力救。”

“有钱人进了这扇门，出钱。穷人进了这扇门，出命——出我们的命。这就是上帝之手，不是上帝的手，是所有愿意把手伸出来的人的手。”

张教授把笔记本翻开，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行字，字迹比之前稳了很多。

“布莱恩教授，我又写了一页。”

“写的什么？”

“今天，南岛国希望岛上帝之家疗养院，我亲眼见证了一个真正公平的医疗体系的雏形。富人出一半财产，穷人免费。布莱恩·汤普森教授称之为‘劫富济贫’，我称之为‘让医学回到本该有的样子’。记录人：张——湘雅医院遗传与罕见病中心主任医师。备注：我当了半辈子医生。今天才看到光。”

写完这一页，把笔记本合上，站起来，走到单向玻璃前面。

小苹果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海，嘴里哼着在灯塔广场学的歌。

歌声从麦克风里传过来，咬字不太清楚，但调子是对的，张教授对着玻璃那边的小苹果轻轻说了一句。

“小苹果，你的病好了。还有一个比你更小的小朋友，也要来跟你一样好了。”

灯塔广场的石墩子上，傍晚又聚满了人。

LED公告屏上滚动播放着小苹果治疗成功的新闻快讯——“上帝之家首例基因治疗临床成功，外显子缺失修复效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五”。